江灼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瓶煤油，“跟着我的脚印走。”
他将煤油洒在红土上，每隔几步就点燃一小团火，火光落地时，黑雾会下意识退开半尺，露出条勉强能落脚的路径。
走了几步，顾昭昭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厂房门口，一股难言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
她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先前和他们一同进来的队友，此刻会是怎样的结局。
此刻的她，连自己的生死都不一定能掌握。
现在她才知道，狸九灵当初为何会说她这般懈怠，总有一天要后悔。
正因为她从前的逃避与懈怠，如今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困在厂房里，生死未卜……
许是见她一直回头，赵卫东突然开口，“顾记者，别回头。”
“？”顾昭昭茫然的转头看他。
赵卫东目光直直锁着前方，声音沉得发哑：“这次是我判断失误，才会让王虎牺牲，才会他们被困在这里。我们现在救不了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一切。”
顾昭昭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人顺着火光往外挪，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生怕踏错分毫。
可眼看着江灼带的两瓶煤油见了底，他们也才走出不过几百米。
火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浓稠如墨的黑雾却开始疯狂蔓延，不住地往他们身边挤压。
顾昭昭见状不好，忙要从袖中摸出桃木枝，可手刚抬起，就被人轻轻按了下去。
她抬起眼，撞进江灼的目光里，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顾昭昭下意识看向身后的赵卫东，她知道江灼的顾虑。
赵卫东是749局的人，他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底细，哪怕这次能活着离开，她以后恐怕会再无安生日子。
可就在她这片刻的犹豫间，周围的黑雾愈发汹涌，其间夹杂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蛰伏在雾里，贪婪地啃噬着血肉……
身旁孙小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额角沁出冷汗，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冷……好多血……”
顾昭昭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她手腕一翻，桃木枝稳稳攥在掌心，指尖在枝身粗糙的纹理上一擦，原本暗沉的木色竟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
本来还汹涌沸腾的黑雾像是被这光烫着了，猛地退开寸许，连同那刺耳的咯吱声也弱了几分。
江灼看到她的动作，没有再拦，只反手将最后半块沾了煤油的布条往地上一丢，火星子溅起来，勉强撑出最后一片亮影。
“走！”他低喝一声，伸手揽过孙小梅的胳膊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赵卫东虽被方才桃木枝的异动惊得眉峰一跳，但眼下显然不是追根问底的时候。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两人护在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他看向顾昭昭手里攥着的树枝，疑惑道：“黑雾里的东西怕这桃木枝吗？”
多说多错，顾昭昭没敢多说，只含糊应了句“应该能挡一阵”，目光却紧盯着周围的黑雾。
方才退开的黑雾此刻正重新凝聚，且比先前更加浓稠，隐约能看见雾里晃过几道瘦长的影子，指甲在地上刮出咔啦咔啦的尖锐声响，听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她心里清楚，这些黑影恐怕是因着黑风口一带横死之人太多，怨气太重，才会汇聚在此的，所以她的桃木枝才能对它们有些作用。
“不能再耗下去了。”江灼忽然开口。
他的视线落在左前方一道窄窄的通道上，那里的黑雾似乎淡些，“往那边走，方才看图纸，那应该是条废弃的通风巷。”
赵卫东立刻点头，率先往通道口的方向挪去。
顾昭昭紧紧跟在后面，手里的桃木枝始终举着，淡金光晕护着三人，可她能觉出，枝身的温度在慢慢降下来，怕是撑不了太久。
他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暂时隔绝这些黑雾的落脚地。
孙小梅靠在江灼身上，意识一直昏昏沉沉，一会清醒一会糊涂。
然而，几人刚走了没几步，孙小梅忽然拽了拽顾昭昭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顾姐……灯……灯灭了……”
顾昭昭心头一沉，低头看去，方才江灼丢在地上的布条果然只剩下了一堆黑灰，火星子早就熄了。
没了火光，黑雾像是疯了一般的涌了上来，桃木枝的光晕被挤得越来越小，几乎要贴到她的手背上。
顾昭昭心下一紧，连忙看向身边的几人，就算桃木枝没用，她也有其他保命的手段，可是江灼等人就不一样了……她实在没办法同时护下三个人……
她心下一横，刚准备再用驱邪咒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