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昭看向周明远的眼神里带了一些探究，“听说您研究的细胞再生技术，能让枯萎的植物重新发芽？”
她照着提前准备好的采访大纲提问着，目光快速扫过会议室的长桌。
最近的桌上摆着几本外文期刊，封面上的标题她看不懂，却注意到其中一本的内页夹着张照片，边角已经卷了，隐约能看见片灰蒙蒙的山，山脚下似乎还有个帐篷，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秦岭73”。
她在心里记下这个标志，打算回去后去图书馆里查一查。
也许是出马弟子的直觉，她总感觉这位周教授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理论上是这样。”周明远似乎并未察觉出顾昭昭对他的怀疑。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的解释道，“但目前还在实验阶段，比如这月季，我只是调整了土壤的酸碱度，谈不上什么再生。”他说着，拿起桌上的镊子，夹起片干枯的叶子给她看，“你看，细胞一旦完全坏死，就回天乏术了，科学并不是魔术。”
顾昭昭按下快门，闪光灯亮的瞬间，她瞥见镊子尖沾着点银白色的粉末，落在桌上像星星点点的霜。
与此同时，狸九灵的声音突然在心里冒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这味儿不对，像坟头草烧过的灰。”
？！
坟头？
她没听错吧？
顾昭昭只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挡住那点粉末。
几个学生们完全没发现会议室里的暗潮涌动，纷纷凑过来看相机里的照片，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没人注意到周明远的喉结悄悄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周先生在美国待了十几年，回来会不会觉得不习惯呢？”
她翻到下一个问题，钢笔在纸上顿了顿。
“还好，就是饮食上得适应适应。”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却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国外的面包牛奶哪有咱们的粥舒服？对了，我住的招待所食堂做的玉米糊糊不错，就是……”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忘了要说什么，眼神往窗外飘了飘。
顾昭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窗外是科学宫的后院，堆着些废弃的实验器材，其中一个玻璃罐里泡着株植物，根茎上缠着红绳，绳结的打法很是繁杂。
她皱了皱眉，忍不住追问道：“那是您的实验样本？”
“哦，就是一些从山里采的草药，想研究能不能做肥料。”周明远收回目光，端起搪瓷缸又喝了口，这次顾昭昭看清了，缸底沉着些碎骨头似的渣，不是茶叶。
她在心里拼命催眠自己：也许，也许周教授年龄大了，就喜欢喝点骨头汤补钙！
别乱猜，也别乱想，更不能随便介入别人的因果！
就这样，采访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表面上看，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周明远谈了对国内科研环境的期待，讲了打算在江城建实验室的计划，甚至还幽默地说,“希望能早日喝上不掺沙子的玉米糊糊。”
几个学生被逗得直笑，顾昭昭也跟着笑。
“最后一个问题，”她合上采访本，“您的实验室打算建在什么位置呢？”
“具体位置还在选址中，”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墙上的哈城地图上，手指轻轻点了点西北郊的位置，“大概会在这一带，离山近，取材也方便。”
顾昭昭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地方确实很偏僻，交通极其的不方便。跟住在大山里也没什么区别了。
听说城乡建设局曾经打算在西北郊建一个隧道，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却半途而废……
她假装整理相机和采访本，余光瞥见周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停留的时间太长，指腹的茧子蹭着纸面，留下个浅黄的印子，和花盆里的泥土一个色。
顾昭昭眼皮一跳，再次装作没看到。
“谢谢您接受采访。”她背起相机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周明远拿起那片枯叶，对着光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却没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影子，只有片淡淡的灰，像被风吹散的烟。
下楼时，走廊的红漆地板依旧咯吱咯吱的响。
顾昭昭摸了摸帆布包，里面的桃木枝安安静静的，狸九灵也没再说话，这倒是有些反常。
往常只要有邪祟，它总会咋咋呼呼，可今天只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不再吭声。这不符合他的做事风格啊！
她走到传达室门口，老李头正翻着报纸，头版标题是“改革开放新成果”，旁边印着张照片，正是周明远在机场举着“我爱祖国”牌子的样子，照片里他的眼镜反光，看不清眼睛。
“这博士看着斯斯文文的。”老李头正跟另一个保安唠嗑，“就是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