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滋啦一声响起,像是一捧热油倒进了冷水里,那姑娘疼得惨叫一声,身子重重摔回炕上,皮肤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嘶!
顾昭昭看得咋舌,在心里喊道,“师父,快来!”
狸九灵嗖地一下蹿上炕,爪子在姑娘眉心一点,一道金光闪过,那姑娘忽然瘫软下来,双眼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神茫然,嘴里喃喃着:“好冷……井里好冷啊……”
顾昭昭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口说话,“你可以进来了。”
老太太连忙扑过去抱住孙女,哭得老泪纵横:“囡囡!你醒了?”
顾昭昭松了口气,有些后怕的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狸九灵动作利索的跳下炕,毛茸茸的爪子往门外一搭,“我们出去说吧。”
老太太眼神茫然地望着脚边的狸猫,浑浊的眼睛里只映得出一团灰扑扑的影子,显然没听见那句人话。
顾昭昭心头咯噔一下,终于回过味来。
她清了清嗓子,把狸九灵的话复述了一遍,“我们出去说。”
毛茸茸的尾巴尖突然缠上她的脚踝,带着点微凉的触感,“我说一句,你学一句一。”狸九灵的声音带着点狡黠:“一回生二回熟,下次你就能自己上手了。”
顾昭昭默默点头。
她现在才发现,狸九灵的声音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她以前还以为是狸九灵本来就会说人类语言,现在想来,并非如此。
原来自己跟狸九灵的师徒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顾昭昭看向老太太,压低嗓音嘱咐道,“那废窑附近的老井得填了,里头积的怨气太重。再给你孙女煮碗艾草水,连喝三天,把身上的寒气逼出来。”
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手忙脚乱从怀里摸出个蓝布包,塞到顾昭昭手里:“这是谢礼……先生千万别嫌少……”
顾昭昭正犹豫着,狸九灵的声音又钻进了耳朵,“收下。做这行当,不能白受人家的香火情,不然折你自己的运道。”
顾昭昭这才接过布包,沉声道:“先照我说的做,要是还犯病,再找我。”说完便带着狸九灵出了门。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一吹,顾昭昭才觉出累来。
她摘下脸上的面具塞进包里,突然就想起了江灼,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是不是也在跟什么棘手的东西打交道。
狸九灵轻巧地跳上她的肩头,“想什么呢?”
“我在想,原来别人根本就听不到你说话啊,”顾昭昭撇了撇嘴,“师父你之前也不告诉我,害我担惊受怕那么久……”
狸九灵哼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细风:“你才知道?你以为谁都能做本仙的弟子吗?”
顾昭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师父,你这是在夸我吗?”
狸九灵懒洋洋睨了她一眼,没有回话,却悄悄加快速度,走在了她前头,像是在替她探路。
月光透过树缝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倒也不显得孤单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顾昭昭回到哈城已经半个月了。
周扒皮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竟然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带薪休假。
顾昭昭虽然心里有疑惑,但是白来的假期不休白不休。
白天清闲时,顾昭昭便趁着空当整理一下沈阳时候的采访素材;天黑了她就带上面具遮了半张脸,转身成了街坊口中的“顾先生”。
这半月下来,她和狸九灵的配合愈发默契,附近几桩棘手的邪事都被他们利落解决。
顾昭昭不摆架子,大小事都肯接,从老李家的猫被“脏东西”附了身,到王大娘家堂屋总半夜响起铜钱声,她从不推脱,酬金多少也不计较。
加上她做事不讲究排场,不必摆香案请神,断事又准,从不含糊,渐渐在这行当里有了些名气。
来找她的人渐渐多了,顾昭昭也慢慢习惯了这昼夜两副模样的日子。
半个月后,顾昭昭收拾心情回去报社上班。
只是她没想到,回到报社的第一个采访就会遇到一个奇怪的人……
顾昭昭赶到科学宫时,门口的红旗正被秋风吹得猎猎响。
这个采访本来不需要她去做,只是周扒皮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说她们时政组闲人多,她这个新组长需要带头动弹动弹。
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采访确实是她的本职工作,她现在没有紧要的报道,也没有理由拒绝。
此时的科学宫门口聚着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指着宣传栏里“留洋博士周明远”的照片啧啧称奇。
顾昭昭挤过人群,看到眼前的照片,她也不由得感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