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光影落在江灼叠得方正的军被上。
顾昭昭把手里保温杯放到柜子上,她眼尖的看到,另一边的床头柜上除了搪瓷缸,还摆着一块包着油纸的桂花糕,边角沾着星星点点的糖霜。
“坐,”江灼指了指病房里唯一一把吱呀作响的竹椅。
他自己则拉开抽屉,翻出本泛黄的《无线电》杂志垫在桌角,“先把药喝了。”
他推过来的铝制药盘里,除了医嘱上的消炎药,还多了粒裹着糖衣的大白兔奶糖。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了国营钟表厂的报时钟声,现在时刻,早上七点整。
顾昭昭盯着药盘里的东西发愣,她记得,护士刚刚只是把吊瓶拿过来吧?
是江灼帮自己拿的消炎药?他有这么好心?
还有,这奶糖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知道江灼怎么突然就变得像个正常人了,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
当下最紧要的还是先养好身体,然后熬过这一天,能顺利回去。
顾昭昭就着温水刚刚吞下药,耳边突然传来江灼的声音,“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们不是去档案室了吗?怎么又去追小偷了?”
顾昭昭撇了撇嘴,将她们两人昨夜去档案室查找邻县供销社失窃案报警人信息,结果一无所获,但是意外发现一楼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且样貌特征与报警人看到的“嫌疑人”极其相似一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末了,顾昭昭摸了摸缠着纱布的额头,无奈的总结道,“可能是我最近比较倒霉吧,我当时明明离得有好几米远,那石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的往我头上砸!”
她话音刚落,却听到对面传来一声闷笑。
顾昭昭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他眼底未散的笑意,纱布下的伤口突然火辣辣地疼起来,“江队长,这事有那么好笑吗?王医生说再偏半寸我就瞎了!”
亏她刚刚还以为这人变正常了,结果还没多久就原形毕露!
笑声戛然而止。
江灼轻咳了一声,右手握拳挡在唇边,堪堪遮住唇角的笑意,他看向一脸气愤的顾昭昭,低声解释道,“这件事是我考虑欠妥了,局里的内鬼还没揪出来,不该让你们两个贸然行动。”
说罢,他将床头柜上那块还带着热气的桂花糕推过来,又给顾昭昭的保温杯里加满了热水,“还没吃早饭吧,医院食堂的桂花糕,刚出锅的。”
顾昭昭盯着油纸包上的糖霜,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位冷面阎王今天格外不对劲,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还会道歉?!
“不用了,我不饿。”然而,她话音未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声。
江灼挑了挑眉,笑道:“顾大记者放心,我没下毒。”
顾昭昭也确实是饿了,索性不再推辞,拿过桂花糕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江灼耐心等着她吃完,利落地收拾着散落的油纸,搪瓷缸里残留的桂花糕碎屑还沾着糖霜,他顺手清理干净,将包装纸丢进铁皮垃圾桶,金属碰撞声惊得窗台麻雀扑棱棱飞起。
“江队长?”眼看着他抬脚准备离开,顾昭昭心里一紧,连忙叫住人,“江灼,你要去哪?”
江灼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神色平静的解释道,“你不是觉得跟我在一间病房不自在吗,我去一楼接待室看会报纸,你先休息一会吧。”
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顾昭昭整个人愣怔住,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张了张嘴,半响才吐出几个字,“我没觉得不自在。”
江灼的目光扫过她发白的指节,他缓缓端起热水壶,往顾昭昭的杯子里头添了一些热水。水蒸气氤氲间,他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不清,“我刚刚听护士说,你是因为原先那间病房的门坏了,所以才需要换病房,但是我看那病房的门,分明是被人踹开的。”
说到这个话题,顾昭昭的后颈瞬间绷紧,她讪讪笑了笑,“那个……确实是被人踹开的。”
江灼看她这个反应,当下就猜到了踹门的人是谁,“是纪烈燃踹开的?”
顾昭昭面色微红,无奈的点了点头。
江灼知道,纪烈燃虽然脾气火爆,但也绝对不会是随意使用暴力,破坏公家财产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黑暗里那个诡谲恐怖的身影,顾昭昭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面色也开始发白。
她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将昨晚病房里发生的事情仔细讲了出来。
江灼将手上的报纸放下,认真听着顾昭昭的讲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桌面,听到关键处,浓黑的长眉已然拧成死结。
顾昭昭说完,见对方一直不说话,知道江灼肯定是不会相信她的话,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