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冒着危险采访的古巷美食街杀人案已经见报，她心下松了一口气，连报社编辑部老旧电扇发出的吱呀声都不那么刺耳了。
直到瞥见周主管锃亮的大头皮鞋从过道掠过，她的好心情瞬间打了个折，这位"周扒皮"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一见他准没好事。
"小顾，你进来办公室一下。"
破旧的办公桌被敲得咚咚作响，周主管满是发胶的背头都随着动作晃了晃。
顾昭昭对着那道转身离开的身影翻了个白眼，刚升起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果然，只要这人在，办公室就永远暗潮汹涌，没有一刻的安稳。
她下意识看向窗边的赵玉琳，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对方摊开双手摇摇头，眼睛里写满疑惑。谁知道这位笑面虎又在盘算什么？
推开主管办公室的木门，报纸油墨混着劣质茶叶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主管翘着二郎腿坐在三屉桌后，茶色镜片把眼神遮得严严实实：“小顾，你那篇哈城爆炸案的报道，市委宣传部点名表扬了。”他顿了顿，搪瓷缸在报纸上磕出闷响，“组织上打算给你提前转正，下个月的劳模专访就由你和小赵搭档。”
顾昭昭的钢笔差点戳破掌心。这个平时总挑她稿子刺儿的活阎王，此刻居然在夸她？
不会是又给她下了什么套吧？
她警惕地盯着对方磨得发亮的中山装领口，试图从褶皱里找出算计的痕迹。
周主管却低头审批着编辑部提交上来的大叠采访提纲，笔尖沙沙作响：“对了，中午别乱跑，换身干净衣裳，捯饬得精神点，跟我去市委开宣传工作会。”
楼道里的穿堂风卷起墙角的旧报纸，顾昭昭抱着采访本靠在绿漆斑驳的窗框上愣愣出神。
她心里琢磨着周主管今天这样到底是要干嘛，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态度不好，所以想趁机给她使绊子？让自己在市委领导面前出丑？
毕竟周主管本人可是没有权利开了自己，他这是想借助市委领导，让自己早点挪窝，给他侄女腾出位置来？
楼下收发室的老式座钟敲响十一下，她突然瞥见周主管站在自行车棚旁，正踮脚把她落在会议室的帆布包挂上车把。
顾昭昭心底生出一阵恶寒，连忙三步并两步跑下楼，连声道：“主管，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就好。”
不是，这周扒皮可是有两辆商务车呢，怎么现在搞勤俭节约这一套，骑着自行车去开会了？他这是要演戏给谁看？
二八自行车的铃铛声清脆地划过街道，顾昭昭坐在周主管自行车后座，帆布包随着颠簸轻轻撞在腿上，街边国营商店的大喇叭正播放着《甜蜜蜜》。
身处如此有氛围感的场景，顾昭昭此时却是恨不得立刻跳下车，哪怕是跟在后面跑步也好，这样就不用再受这样的折磨。
风卷着槐花的香气掠过耳畔，和周主管那刺鼻的发胶味道混在一起，真是说不出的酸爽。
她努力别过脸，尽量离前面的人远一点。
但余光瞥见男人背后衬衫那一片油腻腻的汗渍，还是让她的眼睛有了火辣辣的痛觉。
她倒想看看，今天周扒皮要见的是哪位领导，值得他如此“盛装出席”？！
会议资料在掌心被攥出褶皱，停好自行车后，顾昭昭跟在周主管身后踏入了市委大楼。
一踏进大楼，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无比凉爽。
顾昭昭几乎是要眼含热泪了，有空调的日子可真美好，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她回宿舍后连电风扇都不舍得多用……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牌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翻页声。
"等会儿别乱说话。"周主管突然回头，厚重镜片后的目光剜向她，"记着，你代表的是咱们报社的形象。"不等她回应，他已经推开会议室的雕花木门。
会议室里弥漫着油墨与烟草混合的气息，长条会议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暖黄吊灯下，二十多位穿着蓝灰工装、中山装的干部围坐一圈，而中间的主位还空着，明显最重要的那个人还没到。
顾昭昭一颗心也忍不住高高提起，一会要见的领导到底是何方神圣，让在场人都这样严阵以待。
就在她忐忑不安时，走廊突然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腰板，周主管更是忙不迭地整了整领口，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缓步而入，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深邃冷峻，举手投足间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各位久等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俄语腔的尾调，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顾昭昭身上，微微一顿，“这位是？”
周主管急忙上前介绍：“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