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处理厂的战斗尘埃落定,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熔岩哥莫拉残留的硫磺恶臭、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属于生物组织被高温灼烧和撕裂后产生的焦糊腥气,共同构成了一幅远比视觉冲击更令人作呕的战后图景。原本就如废墟般的场地,此刻更像是被远古巨兽蹂躏过的古战场,满目疮痍,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爪痕、撞击坑和那道被EX哥莫拉破土而出时撕裂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EX哥莫拉在彻底吞噬了熔岩哥莫拉那依旧散发着余温和高浓度能量的核心后,它那土黄色的厚重甲壳似乎隐隐泛起了一层更加油亮的光泽,肌肉线条仿佛也变得更加饱满贲张。它满足地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仿佛饱餐后的猛虎般的喉音,随后,在黎登通过混沌项圈下达的无形指令下,它那庞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身躯,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动,缓缓沉入之前破开的地裂之中,消失不见——地下深处,洛普斯早已利用初步成熟的次元迁跃技术,为其开辟了一条临时的、通往“深渊”基地特殊兽栏的返回通道。
捷德和风马几乎在同时解除了变身状态。光芒散去,朝仓陆踉跄一步,有些脱力地跌坐在冰冷而肮脏的地面上,甚至顾不上身下是何种污秽。他大口喘着气,胸口仿佛还残留着被熔岩哥莫拉猛撞时的灼痛和窒息感。他的目光有些失神地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那片最为狼藉的区域——那里残留着熔岩哥莫拉被撕碎后留下的、暗红色的、已经凝固如同焦炭般的组织碎块,以及一滩滩依旧在微弱蒸腾着热气的、颜色诡异的能量液痕迹。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黎登再次出手相救的感激?还是……对刚才那血腥、野蛮、赤裸裸的吞噬场面,所产生的源自本能深处的恐惧、不适与强烈的道德冲击?
风马奥特曼化作的光粒在他身边凝聚成实体。这位来自O-50的战士脸上也少了往日的轻佻,他走到朝仓陆身边,用力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唏嘘和某种……或许是同为战士的理解,但又掺杂着些许不适:“喂,新人,振作点。不过说真的……你那‘哥哥’……养的家伙可真不是一般的凶啊。” 即使是经历过战士之巅残酷试炼、见惯了宇宙中各种奇异生命的风马,也对EX哥莫拉那活生生撕扯、吞噬同类的原始暴行感到一丝心悸。那不仅仅是战斗,更像是一场回归生命最初形态的、弱肉强食的献祭。
朝仓陆依旧沉默着,仿佛没有听到风马的话。他的脑海中,如同开启了循环播放,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EX哥莫拉那琥珀色凶瞳中冰冷的杀意、那咬合力惊人的巨齿撕裂脖颈时令人牙酸的声响、以及它低头啃食残躯时那满足而专注的神情……这些画面,与他记忆中和感知到的黎登的其他侧面——轻轻安抚小艾雷王雷瞳时那不易察觉的温和、在“深渊”基地治疗受伤巴尔坦星人难民时的专注与(看似)怜悯、以及在购物中心硝烟中冷静高效救援市民时那精准如手术刀般的“守护”姿态——形成了极其强烈而痛苦的割裂感。这两个形象,一个冷酷如冰,一个(似乎)蕴藏着微光,它们真的可以共存于同一个存在身上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废墟的寂静。
黎登(人类形态)从不远处一片相对完好的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在远处城市残余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了几分,仿佛失血过多,又像是精力消耗过度。他左侧肩膀的动作,也带着一种极其细微、但落在敏锐观察者眼中却无法忽略的僵硬与不自然——那是索利丘拉残留的诡异毒素仍在持续侵蚀、与他自身混沌能量进行拉锯战所带来的影响。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维持着那副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之中的沉静姿态,步履从容,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庭院,而非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兽死斗的焦土。
他径直走到跌坐在地的朝仓陆面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少年那写满了迷茫与挣扎的脸上,语气温和地开口,仿佛刚才那指挥巨兽进行血腥吞噬的存在与他完全是两个人:“没事吧,小陆?能量消耗过度了吗?”
这温和的问候,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朝仓陆心中积压的所有混乱情绪。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他紧紧地盯着黎登,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将那个盘旋在心头、几乎要让他窒息的问题问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带着明显的颤音:
“为……为什么要那样做?!那只哥莫拉……它……它把它……吃了……!”
他终究还是无法完整而清晰地说出“生吞活剥”那个词,但那充满恐惧和谴责的眼神,已经将他内心的震撼与不适表露无遗。
黎登平静地迎接着朝仓陆那混合着恐惧、困惑、和一丝无声谴责的目光,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情绪,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辩解,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气解释道:“你说EX哥莫拉吗?它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