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星晷悬浮在丁逍遥掌心之上,基座边缘的古老符文散发着微光,代表“茶祖瘿瘤宫”的翠绿星位如同指引归途的灯塔,稳定而明亮。星晷自身散发出的苍凉气息,与萧断岳体内那偶尔逸散出的、与之共鸣的灼热生命力交织,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勉强驱散着四周雨林中弥漫的无形恶意。
“走!”
丁逍遥不再犹豫,低喝一声,单手托举星晷,以其光芒为引,率先踏下星轨石台,重新没入那片幽暗潮湿的原始森林。金万贯咬紧牙关,将昏迷的罗青衣牢牢缚在背上,陆知简则搀扶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乱的萧断岳,紧随其后。
这一次的行程,与来时截然不同。
星晷的光芒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权威,所过之处,那些藏匿在阴影中的窥视感纷纷退避,扭曲蠕动的藤蔓瑟缩着让开道路,连空气中那甜腻的腐朽气息都似乎澹薄了几分。他们行走在一条由星晷光芒无形中开辟出的“安全路径”上,虽然脚下依旧泥泞,四周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不再有源源不断的攻击。
归途,显得异常“顺利”,顺利得让人心头发毛。
丁逍遥全神贯注地维持着与星晷之间那微弱的联系,引导着方向。他的“阵眼”灵觉能清晰地感觉到,星晷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那翠绿星位的光芒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暗澹下去。必须在这光芒熄灭前,走出这片诡异的雨林。
他们沿着来时的方向反向穿行,越过那条弥漫五彩毒瘴的幽谷,踏过布满滑腻菌类的独木桥,绕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妖艳花丛……周围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仿佛时空都在加速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更久,当所有人都感到精疲力尽,连萧断岳都因力量不断被星晷抽取而暂时陷入昏沉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浓密得化不开的树冠层开始变得稀疏,那股令人窒息的湿度和热量逐渐减退,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也被一种熟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所取代。
他们走出了雨林!
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麓地带,远处,依稀可见来时经过的那些熟悉的山峦轮廓。天空虽然依旧阴沉,却不再是那永恒昏黄或被浓密树冠遮蔽的黑暗,而是正常的、带着灰白云层的天光!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金万贯几乎要喜极而泣,背着罗青衣踉跄几步,差点栽倒在地。
陆知简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扶着一棵正常的松树,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不那么诡异的空气。
丁逍遥停下脚步,掌心的青铜星晷,那代表“茶祖”的翠绿星位光芒已然暗澹到极致,最终彻底熄灭。星盘停止了旋转,恢复了古朴沉寂的模样。他小心地将星晷收起,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同伴,最后落在远处山峦间,那片他们曾经奋战、夺取“茶祖”生命精粹的区域。
“先回瘿瘤宫遗迹附近,找个地方休整。”丁逍遥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罗青衣需要救治,萧断岳需要稳定,所有人都需要时间和安全的环境来恢复。
他们没有停留,凭借着记忆,向着茶祖瘿瘤宫的方向跋涉。一路上,能看到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倒塌的树木,焦黑的土地,以及一些散落的、已经失去活性的藤蔓碎片。
然而,越是靠近那片核心区域,丁逍遥的眉头皱得越紧。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没有活物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短时间内被彻底抽离。周围的植被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土地干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与雨林中那股饥饿感同源,却更加稀薄、更加隐晦的衰败气息。
当他们终于抵达那片曾经被巨大茶树根系盘踞、充满澎湃生命力的山谷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山谷中央,那株曾经遮天蔽日的茶树祖根,此刻已然彻底枯萎!庞大的根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灰色石头,布满了裂痕,毫无生机地瘫倒在地,一些部分甚至开始风化碎裂。原本萦绕在山谷中的、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季的空虚与死寂。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离开后,将这里残留的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金万贯骇然道,“咱们走的时候,这老树根虽然被摘了‘果子’,可也没变成这样啊!”
陆知简蹲下身,抓起一把干裂的泥土,仔细感受着,脸色越来越白:“生命本源……被强行抽干了!连地脉中残留的些许生机都没放过!这种掠夺方式……霸道、彻底……很像……很像那些藤蔓,还有碑底那个东西的风格!”
丁逍遥的心沉了下去。星宫……难道连这些已经被“采集”过、失去大部分价值的“废料”都不放过?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星图”计划的一部分,对所有自然之力节点进行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榨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