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脱离了“鬼牙笋林”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静电嗡鸣,踏足相对坚实的土地,劫后余生的感觉并未带来多少轻松,反而被更深的疲惫与沉重取代。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茶香与腐朽的气息愈发浓郁,仿佛他们已经踏入了某个巨大生物的呼吸范围之内。
萧断岳背后的伤势触目惊心,焦黑的皮肉与翻卷的血痕交织,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烈的痛苦,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但他只是紧咬着牙关,用撕下的布料简单勒紧伤口,拒绝了旁人的搀扶,依旧坚持着自己行走,只是脚步比以往沉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在湿软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罗青衣的状况同样不容乐观。力量透支带来的虚脱感让她脸色苍白如纸,被陆知简和金万贯一左一右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行。她左臂上的青藤纹路彻底沉寂,不再有任何光芒流转,仿佛只是普通的刺青,但偶尔,那纹路会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提醒着她那股力量的代价与不安分。
“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处理伤势,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撑不住。”陆知简看着两人惨状,忧心忡忡地对丁逍遥低语。
丁逍遥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已是野茶谷的边缘,植被与之前大不相同。树木变得低矮扭曲,叶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绿色,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紫色斑点。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得发黑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躯体上。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里开始零星出现一些茶树,但这些茶树形态极其怪异,枝干虬结如同痛苦挣扎的人形,叶片蜷缩,颜色深褐,散发出的并非清雅茶香,而是一种更加沉郁、带着一丝甜腻腐败气息的味道。
“这里也不安全。”丁逍遥沉声道,他的感知告诉他,四周充满了黏稠的恶意,“但这些怪树……似乎是某种边界标记。巴图尔,附近可有能暂时容身之处?必须避开这些怪树。”
巴图尔强忍着对周围环境的生理不适,仔细辨认着方向。他指着左前方一片地势稍高的坡地:“那边,有几块巨大的乱石堆叠,下面或许有缝隙可以藏身,视野也相对开阔。”
众人依言前行,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形态狰狞的怪茶树。随着深入,周围的雾气开始变得浓重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水汽,而是一种带着淡淡灰绿色的瘴气,即使捂着药粉布巾,也能感到一丝头晕目眩。
终于,他们找到了巴图尔所说的乱石堆。几块房屋大小的巨石歪斜地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不算宽敞但足以让几人容身的石缝。缝隙入口被一些枯死的藤蔓半遮着,还算隐蔽。
“就这里了。”丁逍遥当机立断,“万贯,你和巴图尔警戒。陆先生,你懂些医术,看看断岳的伤。青衣,你抓紧时间调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金万贯和巴图尔一左一右守在石缝入口两侧,警惕地注视着灰绿色的瘴雾。陆知简迅速打开随身的急救包,取出消毒药水和干净的纱布,准备为萧断岳处理伤口。陈远则帮忙递送物品,看着萧断岳背后那恐怖的灼伤,他的手都在发抖。
丁逍遥没有休息,他走到石缝深处,选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地方盘膝坐下,并非调息,而是再次将感知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他要确认暂时的安全,更要捕捉那“茶祖”核心更精确的位置。
陆知简小心地剪开萧断岳背后与伤口黏连的衣物,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边缘焦黑碳化,中心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残留的静电能量甚至让药水涂抹上去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萧断岳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却硬是一声不吭。
“忍着点,必须清理干净,否则会溃烂。”陆知简声音低沉,手下动作尽可能轻柔而迅速。
另一边,罗青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凝神,试图引导体内近乎枯竭的力量重新汇聚。然而,那力量如同受了惊吓的野兽,蛰伏在经脉深处,难以调动,反而左臂纹路传来的刺痛感愈发清晰,伴随着一些更加混乱、充满贪婪与痛苦意味的意念碎片,冲击着她的心神。那是之前吞噬树根时残留的“记忆渣滓”,在她虚弱时开始反噬。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石缝外,灰绿色的瘴雾无声翻滚,能见度不足十米。那些怪茶树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窥探的鬼影。
突然,负责警戒的金万贯身体猛地一僵,压低声音急促道:“有动静!”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萧断岳猛地抓起身边的工兵铲,不顾背后剧痛,就要起身。陆知简按住了他。罗青衣也强行中断调息,睁开了眼睛。
丁逍遥缓缓起身,走到缝隙口,凝神细听。
雾气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像之前树根穿行的迅猛,反而带着一种迟疑、拖沓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瘴雾中缓慢地、漫无目的地移动。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踉踉跄跄地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那人衣衫褴褛,沾满了泥泞和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