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断岳低沉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雅间内每个人的心头漾开紧张的涟漪。
“被盯上了?”陈远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淅沥的雨幕,仿佛那迷蒙的水汽中隐藏着无数窥探的眼睛。他只是一个学者,虽然为救挚爱鼓起勇气踏入这未知的领域,但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带着恶意的追踪,依旧感到本能的心悸。
巴图尔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凸,他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被侵犯领地般的怒意和野兽般的警惕:“是哪些不开眼的东西?敢在星村镇撒野!”他常年行走于危机四伏的深山,对这种来自暗处的敌意并不陌生,甚至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应对直觉。
丁逍遥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冷冽:“对方很谨慎,被惊走就立刻远遁,没有留下痕迹。看来,对我们感兴趣的,不止一方。”
金万贯胖脸上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商海沉浮中磨砺出的精明与狠厉:“妈的,肯定是博古斋露了相。那老家伙,还有那个盯梢的……来者不善啊。老丁,能判断是哪路人马吗?”
“不像官面上的,手法更野,带着一股子土腥气和戾气。”丁逍遥微微摇头,“可能是另一伙盯上‘茶祖’的掘藏者,或者……是某些见不得光的私人武装。” 他没有说出那个最坏的猜测——“钦天监”的外围人员。那个机构行事诡秘莫测,手段层出不穷。
陆知简推了眼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不管是谁,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行动。合作的事情……”
他看向陈远和巴图尔。
陈远咬了咬牙,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退路。金万贯等人展现出的情报能力和应对危险的冷静,远超他的预期,这反而增加了他心中的砝码。“我同意合作!”他斩钉截铁道,“但找到‘茶祖’后,必须以救治晚晴为优先!”
巴图尔沉默片刻,锐利的目光扫过丁逍遥、陆知简和金万贯,最终点了点头:“山里的规矩,合作可以,但各取所需,别背后捅刀子。不然……”他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意思不言而喻。
“一言为定!”金万贯立刻接口,“既然如此,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在镇上停留。巴图尔兄弟,你对山里熟,有没有能暂时避开耳目,又能让我们商讨下一步计划的地方?”
巴图尔略一思索,道:“有个地方,是我平时进山前歇脚用的老屋,在镇子最西头,靠近山脚,平时没人去。跟我来。”
众人不再耽搁,迅速结账离开茶楼。丁逍遥走在最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街角,确认没有明显的盯梢者,但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并未完全消失。
萧断岳如同幽灵般从后院阴影中现身,与众人汇合,他那高大的身躯和沉默的压迫感,让陈远不由得安心了几分,也让巴图尔多看了两眼。
一行人穿过湿滑的青石板小巷,避开主街,在巴图尔的带领下,来到了镇西边缘一处颇为破败的旧屋。屋子是用山石和旧木料垒成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周围杂草丛生,显得十分僻静。
巴图尔熟门熟路地打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众人鱼贯而入。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些绳索、兽夹之类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干草药的气息。
“这里安全,说话方便。”巴图尔关上门,屋内光线顿时昏暗下来。
众人围坐在破桌旁,金万贯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铺开,陆知简则开始详细询问巴图尔关于武夷山深处、特别是可能存在“茶祖”区域的地形、气候以及流传的怪诞传说。
巴图尔不愧是祖辈生活于此的猎户后人,对武夷山了如指掌。他指出了几处人迹罕至、符合“古茶树”生长特征的险峻区域,并着重强调了一个地方——“隐屏峰”后的“野茶谷”。
“那地方邪性得很。”巴图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老一辈都说,那谷里有成了精的老茶树,能吞吐云雾,香气能勾人魂魄。进去采药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出来的也多半疯了,整天念叨着什么‘好茶’、‘美人’,没过多久就油尽灯枯死了。我们采药人都不敢靠近那片区域,只在边缘活动。”
“致幻香气……迷失神智……”陆知简一边快速记录,一边与之前掌握的关于“茶祖”黑市流言的资料相互印证,眼神越来越亮,“特征非常吻合!这‘野茶谷’的可能性极大!”
丁逍遥忽然开口问道:“巴图尔兄弟,除了致幻,还有没有关于那茶树……攻击人的传闻?比如,树根?”
巴图尔愣了一下,皱眉思索片刻,道:“攻击人的传闻倒不多,毕竟没人敢深入。不过,我太爷爷那辈传下过一句话,说那谷里的土是‘活’的,下面埋着吃人的‘石精’,可能就是形容树根吧?以前有几个不信邪的外地人非要进去,后来只在谷口找到了他们的行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