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卦区域的寂静,是带着血腥味的。
外界卦象混乱引发的能量风暴仍在肆虐,雷鸣、火啸、山崩之声不绝于耳,如同为逝者奏响的悲怆挽歌。区域内,幸存的五人或坐或躺,喘息未定,身上带着或轻或重的伤,更重的,是心头的创伤。
萧断岳靠在一块冰冷的、带着润泽水汽的岩石上,紧闭着双眼,粗犷的面容上肌肉紧绷,那只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他在强行压制着体内翻腾的太岁之力和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悲愤。玄尘子最后那声“无量天尊”,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神魂。
陆知简默默整理着那本焦痕累累的古籍,动作迟缓,眼神空洞。推算无用,智慧在绝对的暴力与混乱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他失去了指引方向的信心。
公输铭检查着自己灵光黯淡、多处破损的机关臂,金属手指无意识地在岩石上划动着,发出刺耳的噪音,仿佛在宣泄着无声的怒火与无力感。
金万贯瘫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变幻不定的穹顶,嘴里喃喃念叨着:“都没了…罗大家…玄尘子道长…都没了…” 财富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这个认知让他前所未有的恐慌。
云梦谣是几人中伤势最轻的,但心神损耗极大。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先是为萧断岳手臂上被离火灼伤的部位敷上仅存的清凉草药,又查看了陆知简被碎石划破的额头。她的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母性的怜悯,但那双总是蕴含着云雾般灵动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哀伤与疲惫。
她走到兑卦区域的边缘,那里有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毁灭性能量,但仍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波动。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层屏障,感受着其上传来的、因外界冲击而产生的细微涟漪。
“它们在…哭泣…” 云梦谣忽然轻声说道,声音空灵而悲伤。
几人闻言,皆是一怔,看向她。
“什么在哭泣?” 陆知简勉强打起精神问道。
“这座卦宫…还有宫里的‘灵’。” 云梦谣闭上眼,仔细感应着,“卦象逆转,因果镜濒临破碎,扰乱了维持这座宫殿运转的根本法则。那些依靠卦象能量和因果秩序而生的云气精灵、宫阙之灵…它们失去了凭依,正在能量的乱流中痛苦挣扎,本能地释放着恐惧、愤怒和…毁灭的欲望。”
她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明悟与更深重的忧虑:“外面的混乱,不止是能量失控,还有这些‘灵’在失控暴走!它们无意识地汇聚着混乱的能量,才会让风暴愈演愈烈。若不想办法安抚它们,就算我们暂时安全,这片兑泽区域也迟早会被它们引动的能量潮汐彻底淹没。”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外界风暴的嘶吼声中,隐约夹杂进了一些新的声音——并非物理的轰鸣,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尖啸、哀嚎、充满了疯狂与怨毒的呓语!这些声音无孔不入,穿透了兑卦区域的屏障,钻进众人的脑海!
“呃啊!” 金万贯第一个抱住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他精神力最弱,几乎瞬间就被这混乱的精神噪音冲击得心神失守。
陆知简和公输铭也是脸色一白,急忙运功抵抗,但眉头紧锁,显然极为吃力。萧断岳怒吼一声,太岁煞气自主勃发,强行震散侵入脑海的杂音,但这也加剧了他的消耗。
云梦谣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她修炼的“仙语”本就是对万物灵性最为敏感的法门,此刻感受到的痛苦与混乱远比他人更甚。
“必须阻止它们!” 云梦谣看向众人,眼神坚定起来,“否则,我们无人能生离此地,玄尘子道友的牺牲…也将毫无意义!”
“如何阻止?” 萧断岳沉声问道,“老子能打碎石头,可打不散这些鬼哭狼嚎!”
“沟通,安抚。” 云梦谣缓缓道,“它们本质并非邪恶,只是秩序的崩塌让它们陷入了疯狂。我的‘仙语’,或许能与它们残存的灵性建立连接,引导它们平复下来。”
“太危险了!” 陆知简立刻反对,“梦谣姑娘,你现在状态不佳,外面那些灵体已经完全暴走,你的意识一旦深入连接,很可能被它们的疯狂同化、撕碎!就像…就像之前闻枢那样!” 他提到了林闻枢,让众人心头又是一沉。
云梦谣露出一丝凄然的微笑:“总要有人去做。逍遥哥哥和罗大家他们生死未卜,我们不能再困死在这里。玄尘子道友可以逆天改命,我…又何惜此身?”
她不再多言,盘膝坐在屏障边缘,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古老而优美的手印,仿佛捧着一缕无形的月光。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开始调整呼吸,努力将自身的状态与周围兑卦的“泽”性柔和之力共鸣。
渐渐地,一层极其微弱的、水蓝色的光晕从她体内散发出来,如同月下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
萧断岳还想说什么,却被陆知简抬手阻止了。书生看着云梦谣决绝的背影,低声道:“让她去吧…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挣扎着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