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铭那句“那颗……是我的”,声音虽轻,在这死寂诡异的地下洞窟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又猛地转向棋盘中心那颗最为璀璨、星光最为浓郁的黑色棋子。那颗棋子,仿佛是整个棋局的心脏,每一次脉动般的闪烁,都引得周围游荡的阴兵魂影发出无声的嘶嚎,也让那两尊巨大的石俑动作更加凝滞、沉重。
“铭童子,别过去!”云梦谣急声低喝,伸手欲拉。
然而,平日里安静懵懂的公输铭,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对云梦谣的呼喊充耳不闻。他那双纯净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棋盘中心那颗棋子清晰的倒影。他迈开脚步,不是奔跑,而是一种梦游般的、僵直的步伐,直直地朝着那巨大的石刻棋盘走去。
“拦住他!”罗青衣声音急促,指尖已扣住几枚淬炼过的银针。
萧断岳反应最快,低吼一声,壮硕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几步踏出,大手便抓向公输铭的后襟。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公输铭衣料的瞬间——
“嗡——!”
棋盘中心,那颗黑色棋子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星芒!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空气的波纹以棋子为中心,轰然扩散!
萧断岳如遭重击,闷哼一声,那足以扛住断龙石的雄壮身躯竟被硬生生震退数步,手臂一阵发麻。与此同时,棋盘周围所有游荡的阴兵魂影齐刷刷地停下了漫无目的的动作,数百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瞬间锁定在了试图靠近棋盘的公输铭,以及他身后的众人身上!
“糟了!触动禁制了!”陆知简脸色发白,“这些阴兵被惊醒了!”
原本只是低声呓语的魂影,口中发出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怨毒,化作无形的音波冲击着众人的耳膜与心神。它们不再游荡,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青色流光,裹挟着刺骨的阴风,朝着众人扑来!
“守住心神!”玄尘子一声清叱,拂尘挥洒,荡开一圈清蒙蒙的光晕,勉强将最先冲来的几道魂影逼退,但那光晕在众多魂影的冲击下也剧烈摇曳。
林闻枢匕首出鞘,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地斩在魂影最凝实的部位,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但魂影数量太多,斩灭一道,立刻有更多的填补上来。
金万贯吓得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铜钱,看也不看就往前撒去,口中念念有词:“老祖宗保佑,破邪驱煞!有钱能使鬼推磨,都给我滚开!”那铜钱落地,竟真的发出淡淡的金光,将靠近的几只魂影灼烧得吱吱作响,暂时阻了一阻。
罗青衣将阿莱护在身后,玉手连弹,数道细微的银光射出,精准地没入几只冲得最近的魂影眉心。那魂影猛地一僵,青色的身体迅速变得灰败,继而如同烟雾般消散。“小心,这些魂影蕴含极强的怨念和阴煞之气,侵入体内会腐蚀生机!”她急声提醒。
而此刻,公输铭已经踏上了棋盘的边缘。那冰冷的石刻棋盘,在他脚下仿佛活了过来,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线条亮起微光。他无视了周围呼啸扑来的魂影,也无视了身后同伴的激战,他的眼中,只有那颗近在咫尺的黑色棋子。
他伸出右手,那白皙纤细、曾创造出无数精妙机关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朝着那颗星光璀璨的棋子抓去。
“不能碰!”陆知简一边用随身携带的朱砂笔在空气中快速画出一道辟邪符,暂时挡住一侧的魂影,一边嘶声大喊,“那棋子是棋局核心,凝聚了此地最混乱的星煞之力与无数棋痴的执念,活人触碰,必遭反噬!”
然而,他的警告迟了。
公输铭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那颗冰冷的、仿佛由星辰核心铸造的棋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的声音——阴兵的尖啸、兵器的破空声、金万贯的怪叫——都消失了。
只有一道无声的、磅礴的星光洪流,以公输铭的手指与棋子的接触点为中心,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窟!
星光所过之处,扑来的魂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那两尊正在移动棋子的巨大石俑,动作彻底僵住,眼窝中的幽绿光芒明灭不定。
公输铭的身体被星光完全吞没,他整个人悬浮起来,离地三尺,黑发无风狂舞。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茫然的、梦游般的神态,但他的右手食指,却稳稳地按在那颗棋子上,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在那里。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公输铭按着棋子的手指,动了。
他没有拿起棋子,而是……推动着它!
在那坚硬无比、不知是何材质的石刻棋盘上,公输铭的手指,竟然推动着那颗仿佛重若山岳的黑色棋子,沿着一条玄奥的轨迹,向旁边移动了一格!
“哐——!”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