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铭的头发,那柔软微卷的触感,曾带给过他许多次慰藉。
然而,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公输铭发丝的瞬间,公输铭却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他的动作很自然,并非厌恶,更像是一种……不习惯过于亲密的接触。
丁逍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公输铭似乎注意到了丁逍遥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他偏着头,清澈却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名为“疑惑”的情绪。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平息了灾难,大家却好像并不开心?为什么丁大哥的眼神,会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沉闷的压抑?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能够表达“安抚”的动作。他学着记忆中某些模糊的片段,踮起脚尖,将自己微凉的、带着泥土与青草纯净气息的唇,轻轻印在了丁逍遥僵在半空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如同山泉般纯净的吻。是一个承载了大地意志的生灵,对他眼中这个流露出“痛苦”情绪的人类同伴,所能做出的、最本能也最疏离的“安慰”。
“丁逍遥,”他叫着全名,声音平稳无波,“灾难已经平息,你不必悲伤。”
这一个吻,这一声全名的称呼,如同最后一把冰冷的利刃,彻底斩断了丁逍遥心中那根紧绷的弦。
他缓缓收回手,感受着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而陌生的触感,看着公输铭那恢复了平静空洞的眼神,一股巨大的、仿佛失去整个世界的空茫感,将他彻底吞噬。
他得到了息壤,平息了毒沼,拯救了同伴。
却永远地……弄丢了那个会叫他“丁大哥”、会依赖他、会害怕、会欢笑的孩子。
阳光依旧明媚,山河已然无恙。
唯有人心,留下了一道永难愈合的、名为“遗忘”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