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那螺旋向下的阶梯,周遭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浸透了万年孤寂与怨毒的昏沉。空气冰冷刺骨,比外界的倒悬平台更甚,其中混杂着铁锈、腐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非人存在的腥臊气息。
阶梯并非直线向下,它蜿蜒曲折,时而紧贴着冰冷的、布满凿痕的岩壁,时而悬空架设在虚无之上,两侧是望不见底的深邃黑暗。更诡异的是,重力在这里变得更加混乱。行走其上,时而感觉身轻如燕,下一步又可能重若千钧,必须时刻调整身体重心,否则一个不慎就会跌向未知的“上方”或“下方”。
“这里的空间结构是折叠的,非线性。” 林闻枢的平板电脑屏幕闪烁得更加频繁,他不得不频繁重启某些探测模块,“我们可能一直在绕圈子,或者……同时在多个维度上移动。传统意义上的距离在这里失去意义了。”
“不仅仅是空间。” 云梦谣紧蹙着眉头,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持续低沉的嗡鸣,她必须全力运转巫力才能抵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时间的流逝感也在变模糊。我感觉……我们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瞬。”
陆知简借助冷光灯,仔细观察着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凿痕和偶尔出现的、风格迥异的壁画残片。“这些痕迹……跨越了极其漫长的年代。有上古先民祭祀的图腾,有商周青铜器上的饕餮纹,甚至还有……类似古希腊瓶画风格的线条。这不周山天牢,难道从不同时代、不同文明拘押囚犯?”
他的发现让人不寒而栗。这座天牢的存在时间,恐怕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阶梯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广阔空间,而是一扇巨大无比、几乎顶天立地的石门。石门材质漆黑,非金非玉,触手冰冷彻骨,上面雕刻着一幅令人心神震撼的图案:无数扭曲、挣扎的神魔形象,被无数粗大的锁链缠绕、穿刺,禁锢于一片混沌之中。仅仅是注视着这幅图案,就仿佛能听到那些被囚禁者发出的、跨越万古的绝望哀嚎。
石门并未完全紧闭,留下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里,透出更加浓郁的不祥气息,以及那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锁链拖曳的金属摩擦声,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囚神回廊……” 玄尘子天师凝视着石门上的图案,语气沉重,“看来,我们到了。”
丁逍遥感受着左臂内力量的躁动,那是一种遇到同源或近似存在时的本能反应。他深吸一口气,率先侧身挤入了石门缝隙。其他人紧随其后。
门后的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九曜”们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条无比宽阔、向上(向下?向侧方?)无限延伸的巨大回廊。回廊的“墙壁”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纵横交错、闪烁着幽暗符文的能量栅格构成,目光可以穿透栅格,看到其后一个个独立存在的、大小不一的“囚笼”。
这些囚笼形态各异。有的是一片燃烧着永恒烈焰的独立空间,隐约可见鸟形生物在火中哀鸣;有的是一片冻结的冰渊,庞大的阴影在冰层下缓缓蠕动;有的则充斥着狂暴的雷霆,电蛇乱舞,击打着中央被锁链束缚的模糊身影;更有甚者,里面是扭曲的丛林、干涸的沙漠、或是不断崩塌重组的山峦……
每一个囚笼,都像是一个被单独切割出来的小世界,时间流速似乎也各不相同。有的里面草木一枯一荣只在眨眼之间,有的则仿佛凝固了万年。
而连接这些囚笼的,正是一条条横亘在回廊虚空中的、粗大无比的黑色锁链。锁链上刻满了与石门上同源的封印符文,它们如同冰冷的血管,贯穿了每一个囚笼,不知延伸向何方,那令人牙酸的拖曳声,正是从这些锁链深处传来。
“这……这就是关押神魔的地方?” 金万贯声音干涩,胖脸上满是惊惧,“乖乖,这手笔……天帝老爷的私牢也就这样了吧?”
“不仅仅是囚禁。” 公输铭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能量栅格和锁链上的符文,“这些构造……巧夺天工,不,是神鬼莫测!它们在抽取囚犯的力量,维持这片空间的运转,甚至……可能在转化这些力量,输送到某个核心之地。”
就在众人被眼前景象所震撼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囚笼突然产生了异动。
那是一个相对“平静”的囚笼,里面只有一片弥漫的灰色雾气。但此刻,雾气剧烈翻涌,一双巨大、猩红、充满了疯狂与暴戾的眼睛猛地贴在能量栅格上,死死地盯住了刚刚踏入回廊的众人!
“轰!”
一股蛮横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撞向所有人的意识!
“小心!” 玄尘子天师和云梦谣同时出手。玄尘子拂尘划出一道太极图,金光流转,消弭部分冲击。云梦谣腕铃急响,口中巫咒化作有形音波,与那精神冲击对撞。
然而,那囚笼中的存在太过强大,残余的精神力依旧让除了丁逍遥和玄尘子外的其他人脸色一白,修为稍弱的金万贯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