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取代。
那不是坠落,也不是漂浮,而是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吸附”。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我们狠狠摁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如果头顶那片遍布着倒悬山峦与扭曲河流的景象,还能称之为地面的话。
丁逍遥第一个稳住身形,半跪于地,破空刃反握,警惕地扫视四周。触感冰凉,材质非金非石,带着玉石般的温润,却又坚硬无比。脚下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几何纹路,这些纹路并非死物,其中仿佛有黯淡的流光在缓慢蠕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
紧接着,玄尘子、罗青衣、萧断岳等人也相继落地,各自摆出防御姿态,脸上无不带着震惊与凝重。
“我们……这是在哪?” 金万贯声音发颤,他死死抓着平台边缘一处凸起的纹路,肥胖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敢低头,也不敢抬头。低头,是深不见底、星光扭曲的黑暗深渊;抬头,则是他们来时的那道已然闭合的空间裂隙,以及裂隙上方那隐约可见、被冰雪覆盖的“龙牙禁地”景象。他们此刻,正实实在在地站在这个平台的“天花板”上。
“重力被扭曲了,或者说,这里的空间基准与我们认知的完全不同。” 林闻枢快速检查着身上的设备,他的平板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勉强亮起,但上面的数据完全混乱,“指南针失灵,加速度计读数异常……我们确实处在一个上下颠倒的环境。这里的‘下’,指向我们头顶那片黑暗。”
陆知简扶着眼镜,强忍着眩晕感,观察着平台边缘那些倒悬的山川:“《淮南子》有云,‘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此地景象,竟与古籍描述的天地倾覆之状有几分相似!这不周山内部,莫非自成一方颠倒乾坤?”
“不仅仅是上下颠倒。” 公输铭蹲下身,手指拂过平台表面那些蠕动的纹路,他的“匠神之眼”闪烁着专注的光芒,“这些纹路……是一种极其古老而强大的‘定空阵纹’。它们在维持这个平台的稳定,同时也在不断微调局部的重力参数。看这里,还有这里,”他指向纹路几个关键的节点,“能量流在此分岔,意味着这个平台可能并非唯一,或者……存在多个‘重力基准面’。”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平台远处,靠近那黑暗虚空的地方,隐约可见几块大小不一的浮空巨石,它们各自以不同的角度悬浮着,有些甚至横亘在“空中”,上面似乎也残留着建筑的痕迹。
“咳咳……” 云梦谣脸色苍白,她腕上的银铃不再清脆,而是发出沉闷的嗡鸣,“这里的‘声音’更清晰了……那些痛苦的嘶鸣……来自下面……也来自上面……四面八方都是。它们被扭曲了,拉长了,像掉进了无底的回音深渊。还有……一种巨大的、规律的……像是心跳?又像是……锁链拖曳的声音……”
她的话让众人心头更沉。
萧断岳将背后的金属箱取下,打开,迅速组装起他那柄特制的复合弓,搭上了一支闪烁着幽蓝电弧的箭矢,警惕地瞄准着四周可能的威胁。“管它上下左右,有东西敢冒头,老子就先给它一箭!”
罗青衣取出几枚碧绿色的丹药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定魂安神,抵抗此地混乱法则对魂魄的侵蚀。” 她又拿出银针,快速在丁逍遥和自己身上的几个穴位刺入,以巫力疏导着因环境剧变而略有滞涩的气血。
丁逍遥服下丹药,感受着一股清流稳住心神。他左臂的悸动在此地变得更加明显,仿佛与脚下平台,与这片倒悬的天地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他走到平台边缘,小心地向下(或者说向上?)望去。黑暗并非完全虚无,其中有点点闪烁的、如同倒挂星辰的光芒,还有更多巨大的、模糊的阴影在缓缓移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我们脚下的平台,似乎是这片‘倒悬之域’的一个初始锚点。” 玄尘子天师手持罗盘,但罗盘指针疯转,根本无法定位。他改用望气之术,双眸泛起清光,观察着四周能量的流动,“能量流向复杂,但大致有一个汇聚的趋势……指向那个方向。”
他伸手指向平台的一端。那里并非虚空,而是一条狭窄的、同样由那种非金非石材质构成的“桥梁”,桥梁延伸出去,连接向远处一块更大的、倾斜角度略有不同的浮空平台。桥梁下方(上方?)就是那令人心悸的无底黑暗。
“看来,这就是唯一的路了。” 丁逍遥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摸金校尉,本就是在绝境中寻生路。
“我先探路。” 萧断岳当仁不让,手持复合弓,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座狭窄的桥梁。桥梁宽仅容两人并肩,两侧没有任何护栏,下方(上方?)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测试着桥梁的坚固程度。走出十几米,并未发生异常。
“安全,跟上!” 萧断岳回头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