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粥的乳白色雾气,彻底吞噬了天地。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越野车庞大的身躯在此时成了笨拙的铁棺材。丁逍遥的命令斩钉截铁——弃车,徒步。
没有异议。所有人都清楚,在这片连罗青衣都严阵以待的诡异毒雾中,停滞即是死亡。行动迅捷而沉默,最重要的装备和数日补给被卸下。萧断岳一人扛起了近半负重,工兵铲与破甲锥交叉缚于包外,宛如移动的堡垒。罗青衣的藤箱药囊、玄尘子的法器包袱、陆知简的资料箱、林闻枢的电子设备包,一样不能少。丁逍遥则背负着核心工具与那多层密封的青铜蛇鳞。金万贯与伙计也分担了部分物资,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跟紧,噤声。”丁逍遥低喝,率先踏入浓雾。他左手强光手电划出昏黄光柱,右手反握哑光短刀,刀柄纹路与他掌心胎记隐然呼应。
队伍呈一字长蛇,丁逍遥为矛尖,萧断岳为坚盾,将非战斗人员护于中间。脚下是湿滑深厚的腐殖层与狰狞树根,每一步都需耗费额外力气。雾气不仅吞噬光线,更扭曲声音,同伴的呼吸与脚步声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厚重帷幕,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孤离感。
行进变得异常艰难。罗青衣每隔一刻,便示意暂停,分发气味清凉刺鼻的解毒鼻烟,抵御空气中无孔不入的神经毒素。即便如此,细微的眩晕与恶心仍如影随形。
林闻枢尝试用设备探测,屏幕却一片雪花,只能勉强维持小队内部短距通讯。“干扰太强,我们像在梦游。”他声音压抑。
“非是梦游。”丁逍遥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笃定,“循息而行。”他的“鬼手”对地脉气机的感应,在这混乱磁场与浓雾中,反而成了最可靠的罗盘。一股阴寒庞大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隐隐指引方向。掌心胎记持续传来微弱灼热,与背包中蛇鳞的共鸣时断时续。
跋涉近一个时辰,周遭景物毫无变化,依旧是扭曲怪木、湿滑地面与永恒的惨白。压抑与未知带来的心理重负,悄然侵蚀着每个人的神经。
突然,丁逍遥猛地止步,举拳握紧。队伍瞬间凝固,心跳声在死寂中擂鼓。
“沙沙……沙沙沙……”
细微而密集的声响,自四面八方的雾中涌来,非是风过林梢,更像是无数角质环节摩擦地面,速度极快,正飞速合围!
“御敌!”丁逍遥低吼。
萧断岳工兵铲横陈,罗青衣指间寒芒闪烁,玄尘子拂尘轻扬,陆知简紧握强效驱虫喷罐,林闻枢则将声波驱逐器功率推至极限。
下一瞬,雾墙破裂!
无数拳头大小、通体覆盖暗紫甲壳、形似蜈蚣却拖着蝎尾的怪虫,如同决堤洪流般涌出!复眼闪烁嗜血红光,口器开合发出“咔嚓”碎响,速度快得只余残影,直扑众人!
“是‘蚀骨蚰蜒’!甲坚毒烈!”陆知简失声,这仅存于孤本传说中的毒物竟现于此!
“来得好!”萧断岳怒吼,工兵铲恶风横扫!“咔嚓”脆响连成一片,当先十数只蚰蜒被拦腰拍碎,腥臭汁液四溅。更多怪虫悍不畏死涌上,试图沿腿脚攀爬!
罗青衣手腕翻飞,银针如暴雨梨花,精准钉入跃起蚰蜒的关节复眼,中针者瞬间僵直,甲壳发黑融化。她同时洒出黄色粉末,触地爆燃,噼啪作响,短暂火墙逼退左翼虫潮。
林闻枢声波驱逐效果甚微,果断收器,军用匕首出鞘,护住陆知简与金万贯,刀光闪动,斩断漏网之虫。
玄尘子未直接攻击,脚踏罡步,口诵真言,拂尘划玄奥轨迹。无形气场扩散,冲入范围的蚀骨蚰蜒动作立时迟滞混乱,仿佛失智,竟开始自相残杀。
丁逍遥身若鬼魅,短刀化黑色闪电,每一次挥击皆精准切入甲壳缝隙,或点碎复眼,刀锋所至,毒虫纷纷毙命。高效,致命,无一丝冗余。
然虫潮仿佛无穷尽,杀一批,雾中立刻涌出更多。活动空间被急速压缩,防线摇摇欲坠。更棘手的是,死虫溅出的汁液带有强腐蚀性,落在衣物装备上,白烟冒起,嗤嗤作响。
“不可缠斗!向我靠拢!突围!”丁逍遥大喝,短刀舞成光轮,强行向感应方向突进。
众人不敢怠慢,收缩阵型,以丁逍遥为箭头,萧断岳为盾尾,拼死前冲。虫潮在周遭翻滚扑击,腥风扑面,毒液横飞。
危急关头,丁逍遥背包内的青铜蛇鳞,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那声音仿佛蕴含着古老的威压,如同君王敕令!
奇迹骤现。
原本疯狂的蚀骨蚰蜒,闻此嗡鸣,动作齐齐僵滞!那嗜血复眼中,竟流露出源自本能的、拟人化的恐惧!旋即,如同潮水退却,它们以比来时更迅疾的速度,惊慌失措地调头钻回浓雾,眨眼间消失无踪,只余满地狼藉虫尸与刺鼻腥臭。
战斗突兀起始,诡谲终结。
众人怔立原地,喘息粗重,惊疑不定地环顾空荡雾气,最终目光聚焦于丁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