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之言,虽有为刘备拖延时间之嫌,但其对局势的分析,确实切中要害。
他沉吟道:“明公,孔明此信,虽未明言投效,然已展露其才。其言‘缓图进取’,亦不无道理。”
“我军新得荆州,人心未附,刘备南逃与刘琦汇合于江夏,江东孙权态度不明,确需谨慎。”
程昱则阴恻恻地道:
“此子才华绝世,然其心难测。”
“观其信中之言,似对刘备仍有期许。”
“若其果真投了江东或刘备,必为心腹大患!明公当早日图之!”
曹操点了点头,诸葛亮的才华让他爱才之心炽盛,但其立场的不确定性又让他心生警惕。
“元直,你与孔明有旧,可知其志向究竟如何?”
徐庶苦笑摇头:
“孔明胸怀大志,常自比管仲、乐毅。”
“其择主之标准,必极其严苛。”
“彼曾言‘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然此乃谦辞耳。”
“其真正所求,乃能尽其才、行其道的明主。”
“至于其最终选择……庶亦难以断言。”
就在曹操集团为诸葛亮一信而心思浮动之际,南方的江东,也因为荆州的剧变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柴桑,孙权府邸。
年仅二十六岁的孙权,碧眼紫髯,端坐主位,虽面容尚显稚嫩,但眉宇间已具雄主之气。
他手中拿着细作传来的紧急军报——刘表病故,刘琮献州,曹操兵不血刃夺取襄阳,刘备南逃江夏!
堂下,文武分立。
以张昭、顾雍为首的老臣,面露忧惧。
张昭率先出列,声音沉重:“主公,曹阿瞒豺虎也,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
“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
“今操得荆州,水陆俱下,我已与其共之矣。”
“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
“愚谓大计不如迎之。”
“迎之”,就是劝孙权投降曹操!
此言一出,堂上不少文官附和,认为曹操势大,不可力敌。
然而,武将行列中,一人昂然而出,姿容俊美,气度恢弘,正是江东水军都督周瑜,周公瑾!
他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然!”
“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也!”
“将军以神武雄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
“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
他接着精准分析了曹军的弱点:
“操今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
“且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
“又今盛寒,马无藁草,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
“此数者,用兵之患也,而操皆冒行之。将军擒操,宜在今日!”
周瑜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指出了曹操后方不稳、不习水战、天时不利、必生疫病四大隐患,极大地鼓舞了主战派的信心。
紧接着,鲁肃也出列支持周瑜,他更从长远角度分析:
“向察众人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
“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
“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
“将军迎操,欲安所归乎?”
“位不过封侯,车不过一乘,骑不过一匹,从不过数人,岂得南面称孤哉!”
鲁肃的话,戳中了孙权的要害——投降曹操,他孙权将失去现在的一切权力和地位!
这是雄心勃勃的孙权绝对无法接受的!
在周瑜、鲁肃的力劝下,孙权终于下定决心!
他拔出佩剑,猛地砍向面前奏案一角,厉声道:
“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
投降之议,就此断绝!
孙权当即任命周瑜为大都督,程普为副都督,鲁肃为赞军校尉,统率精兵三万,进驻夏口,与刘备、刘琦联军汇合,共抗曹操!
同时,为了进一步摸清曹操的虚实和态度,孙权派遣鲁肃以为刘表吊丧为名,出使襄阳,实则进行试探。
就在曹操与谋士们反复推演如何应对江东与刘备联军,并思虑诸葛亮之事时,侍卫来报:
“禀司空,江东孙权遣使者鲁肃至襄阳,呈上书信,言为刘景升吊丧,并欲与明公……商议联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