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那一声充满了释然与感慨的“我又输了”还在天幕下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种超越了生死与阵营的英雄相惜的巨大震撼之中。
李云龙更是久久不语。
他只是端起酒碗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
他从未想过楚云飞这个他一直视为最大对手的家伙，在内心深处竟然对他怀着如此复杂而又深沉的情感。
他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老对手。
如果当年在战场上自己能对他手下留情一些。
如果当年在分别时自己能再多说几句挽留的话。
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他知道历史没有如果。
就在众人心中百感交集的时候。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英雄迟暮油尽灯枯。
那间充满了书卷气的雅致书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冰冷的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仿佛能穿透屏幕刺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老去的楚云飞安详地躺在病床上。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皮肤也像一张干枯的羊皮纸失去了所有的光泽。
各种医疗仪器的管子插在他的身上。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生命的心电图曲线跳动得缓慢而又微弱。
仿佛随时都会变成一条令人绝望的直线。
他的床头依旧摆放着那把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勃朗宁手枪。
和那个包裹着一抔黄土的白色手帕。
这两样东西陪伴他度过了在孤岛上所有孤独的日日夜夜。
也将陪伴他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天幕之下。
李云龙在看到这一幕时，身体猛地一震。
他手中的酒碗“当啷”一声掉在了桌上。
酒液洒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毫无所觉。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他那颗刚刚才因为“神交”而变得有些柔软的心，在这一刻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娘的……怎么会这样……”
他的声音在颤抖。
孔捷和丁伟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楚云飞。
心中那份刚刚升起的对“英雄相惜”的感慨，瞬间被一种“兔死狐悲”的巨大的悲凉所取代。
是啊。
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
无论是叱咤风云的英雄还是默默无闻的凡人。
在无情的岁月和冰冷的死亡面前。
终究都是平等的。
谁也逃不掉。
病房里。
一个同样已经垂垂老矣的身影正坐在楚云飞的床边。
他穿着一身早已过时的国军将官服，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就是楚云飞最忠诚的副官也跟了他一辈子的老部下方立功。
他的眼眶红肿显然已经哭过很久。
他握着楚云飞那只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声音哽咽。
“师座……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病床上的楚云飞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光彩。
他看着方立功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努力了很久。
才终于用一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交代着他的遗愿。
他没有提任何关于党国的身后事。
他也没有交代任何关于家产的分配。
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遗愿。
就是希望在他死后。
方立功能想尽一切办法。
将他的骨灰带回大陆。
带回他的故乡山西。
“立功啊……”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告诉……告诉那边的人……”
“我楚云飞……不是回去投降……也不是回去……认罪……”
“我只是……一个离家太久的……想家的……游子……”
“我想回去……葬在我娘的……坟旁……”
“叶落……总要……归根啊……”
说完这最后一句他那双一直努力睁着的眼睛，终于缓缓地闭上了。
监护仪上那条一直顽强跳动着的曲线。
也终于在发出最后一声绵长的“滴——”声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