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那抔黄土承载了他半生的乡愁,却无法温暖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天幕之下,李云龙等人看着那个在海边伫立了一夜的老人,心中那份幸灾乐祸早已被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情绪所取代。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他已经够惨了。
同情他?他又曾是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只化作了一声声沉默的叹息和一碗碗灌进喉咙的苦酒。
天幕的画面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压抑。
海边的景象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楚云飞那间充满了书卷气的寂静的书房。
时间似乎又过去了几年。
画面中的楚云飞显得更加苍老。
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鬓角的白发也更多了。
他没有再去看那把勃朗宁手枪,也没有再抚摸那抔故乡的泥土。
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古朴的棋盘前。
棋盘上黑白两子已经杀得难解难分。
一盏孤灯如豆,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他娘的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李云龙看着天幕上这故作风雅的一幕,忍不住又开始骂骂咧咧。
“打了败仗还有心情在这下棋?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老子要是在他那个位置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哪还有脸在这摆弄棋子儿!”
丁伟也嘿嘿一笑接过了话茬。
“老李你这就有所不知了。这叫‘心如止水’,是读书人的最高境界。咱们这些大老粗是学不来的。”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但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却充满了调侃。
孔捷则摇了摇头。
“都到这份上了还装什么装。我看他就是闲得蛋疼。”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着的时候。
赵刚那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仔细看他的手。”
众人闻言立刻将目光聚焦到了天幕之上。
他们这才发现。
楚云飞下棋的姿势很奇怪。
他的左手执着黑子棋风沉稳布局周密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充满了学院派的严谨与章法。
这正是他楚云飞本人的风格。
而他的右手却执着白子。
白子的棋风却与黑子截然不同。
它不拘一格大开大合,时常走出一些看似不合常理甚至有些无赖的险棋。
但这些险棋却又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暗藏杀机,将黑子那严密的防线搅得天翻地覆。
那是一种典型的野路子打法。
一种只属于战场上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鬼才”的打法。
酒桌旁。
李云龙看着天幕上那熟悉的白子棋路。
他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因为喝酒而有些迷离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呆呆地看着。
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坐在那张棋盘的对面,与楚云飞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无声的对弈。
丁伟和孔捷也看傻了。
他们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楚云飞晚年唯一的消遣竟然是在棋盘上自己跟自己厮杀。
而且他右手所扮演的那个对手。
无论是棋路还是那股子蛮不讲理的劲头。
都跟李云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
丁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被这一幕彻底地震住了。
这是何等深入骨髓的了解?
这又是何等寂寞入骨的孤独?
才能让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选择用这种方式去怀念一个他斗了一辈子也敬佩了一辈子的宿敌?
天幕之上。
那场一个人的棋局还在继续。
楚云飞一边下棋一边还在自言自语。
他左手落下一颗黑子时,会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云龙兄你这一步棋太险了,完全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破绽百出非大将所为。”
然后他的右手会立刻拿起一颗白子,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重重地拍在棋盘上,嘴里还嘿嘿一笑用一种带着几分痞气的口吻回答:“兵者诡道也!你楚云飞这种按部就班的打法早就过时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去算计?老子打仗凭的就是一个‘勇’字!”
随着他的自言自语。
天幕再次闪回两人在战场上斗智斗勇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