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渐渐浓了，四合院里的日子却仿佛凝滞了一般，闷得人心里发慌。
刘光奇小两口挤在刘家那间狭窄的里屋，日子过得磕磕绊绊。
王梅的抱怨日渐频繁，从屋子小、转身困难，到嫌弃厨房油烟大，再到明里暗里指责二大妈做饭不合口味，腌的咸菜齁死人。
她那抬着的下巴，如今更多时候是撇着的。
二大妈起初还忍着，陪着笑脸，后来实在憋不住，回了几句嘴。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炮仗捻子，王梅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嫁到你们家是倒了八辈子霉”、“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句句像刀子似的往二大妈心口戳。
刘海中黑着脸呵斥儿子管管媳妇，刘光奇夹在中间，脸色难看。
最后也只是把王梅拉回屋里，关上门，留下外间二大妈的抹泪和刘海中粗重的喘气声。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个半大小子，对这位新嫂子更是没好感，觉得她事儿多。
饭桌上，筷子伸向肉菜的频率明显高了，往往刘海中还没动几筷子，盘子里就见了底。
刘光奇皱着眉头，王梅则干脆放下碗，说自己饱了。
家里的气氛，像绷紧了的弓弦。
这天下班，刘光奇没直接回院，而是在胡同口站着，等来了打零工回来的阎解成。
“解成哥，聊两句。”刘光奇递过去一根烟。
阎解成有些意外，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光奇，有事？”
刘光奇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
“是这么个事儿。厂里下了动员令，
鼓励技术骨干支援三线建设，新厂，
机会多，过去就能提干，还能优先分房。”
他顿了顿，观察着阎解成的反应，
“我想着，这是个出路。总比一大家子挤在这破院里强。”
阎解成眨巴着眼：“三线？那可够远的。二大爷能同意？”
“做工作嘛。”刘光奇摆摆手。
“关键是，这事儿得办利索。我这一走，家里好些东西带不走，得处理一下。
另外，走那天，东西不少，需要个可靠的人，帮我悄默声地运出去，不能惊动院里人。”
阎解成不傻，立刻明白了。
这是要跑，而且是不想让人知道的那种跑。
他心里盘算着，刘光奇这是连爹妈兄弟都不打算明着告诉了。
“光奇，这……风险不小啊。”阎解成搓着手指，面露难色。
刘光奇从兜里摸出一张两元票子，塞到阎解成手里：
“不让你白忙活。这两块，是你的辛苦钱。”
阎解成的心猛地跳了几下，他临时工一天赚不到一块钱。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为难又心动的表情：“光奇，咱们一个院住着，按理说该帮忙……可这……”
“解成哥，我知道你不容易。”
刘光奇低声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帮我这一把，哥记你一辈子好。”
阎解成看着手里那两块钱，最终咬了咬牙：“成！光奇，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两天后的晚上，刘家气氛异常。
刘海中坐在外间桌旁，闷头抽烟。
二大妈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刘光奇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爸，妈，三线建设是国家大事！
领导亲自找我谈的话，那是信任我，重用我！
过去就是技术骨干，分房是板上钉钉的事！
留在四九城，猴年马月才能熬出头？
你们看看咱家这情况！”
他指了指拥挤的屋子，“难道让我和王梅，还有以后的孩子，一直这么挤着？”
王梅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刘海中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非得去？那么远……”
“爸！眼光要放长远！等我在那头站稳脚跟，把你们接过去享福！”
刘光奇画着大饼，“这次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了！”
二大妈又开始抹泪：“儿啊，那得多苦啊……”
“妈，我不怕苦！我怕的是没出息！”刘光奇语气激动。
刘海中沉默了很久，直到烟烧到了手指才猛地一抖。
他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又想想家里这糟心的现状和儿媳妇没完没了的抱怨。
最终，那点望子成龙的虚荣和摆脱眼前困境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刘海中还是点了头。
这一夜，刘家灯火熄得很晚。
凌晨三四点钟，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刘光奇和王梅悄无声息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