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 年 4 月的列宁格勒,午后的阳光被乌云遮蔽,克格勃临时审讯室的窗户紧闭着,糊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连风都透不进来。弗拉基米尔坐在橡木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前摊着彼得的档案,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眼神专注的技术员,此刻正被手铐锁在对面的铁椅上,蓝色工装沾着尘土,头发凌乱得像被狂风扫过,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黑色,显然一夜没合眼。
“彼得?伊万诺夫,1921 年出生,1941 年列宁格勒保卫战期间负责军工物资运输,1945 年进入拖拉机厂,1955 年获评‘先进工作者’,负责 T-54 坦克变速箱改良设计。” 彼得罗娃的声音打破沉默,她手里的钢笔在记录册上划过,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在给这场审讯倒计时,“线报显示,你在 3 月 15 日、22 日、29 日,三次通过黑市商人向中情局传递军工图纸,收了共计 300 美元,是吗?”
彼得的肩膀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手铐在铁椅扶手上磨出轻微的 “咔嗒” 声。“我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我是苏联的技术员,怎么会给中情局递图纸?那是诬陷。”
“诬陷?” 彼得罗娃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我们在你家衣柜夹层里搜出了 200 美元,都是 1955 年版的美国纸币,上面还留有黑市商人的指纹。你要怎么解释?”
彼得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绝望:“钱是我拿的,但我没递图纸。那些美元,是为了给我女儿买药用的 —— 不是治白血病的药,是救她命的青霉素。”
弗拉基米尔的手指顿住了。他想起昨天在工人宿舍楼下,便携式步话机里那个陌生男声的提醒,心里的疑团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说清楚,你女儿的病和青霉素有什么关系?” 他刻意放缓语气,避免像彼得罗娃那样带着审讯式的压迫,“白血病需要的不是抗生素,这点你应该清楚。”
彼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眼泪突然涌了出来,顺着脸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沾满灰尘的工装上。“我女儿卡佳,今年 6 岁,去年冬天查出白血病。医生说,白血病会让她免疫力变得像纸片一样薄,稍微感冒就会引发肺炎 —— 那种细菌感染,不用青霉素根本压不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每说一句都要喘口气,“真正治白血病的药叫‘氨甲蝶呤’,可医院里没有,黑市上一支要 80 美元;就连预防感染的青霉素,一支也要 50 美元。我一个月工资才 75 卢布,换算成美元还不到 10 块,怎么买得起?”
瓦西里靠在墙角,手里的枪垂在身侧,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他在列宁格勒出生长大,比谁都清楚 1956 年的物资困境 —— 匈牙利事件后,西方对苏联的药品封锁几乎断绝了进口渠道,去年他邻居家的孩子就是得了白血病,并发肺炎后缺青霉素,没撑过一周。
“3 月 10 号,有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找到我。” 彼得接着说,声音里带着残留的恐惧,“他说能帮我弄到‘两种药’,一种是治感染的青霉素,一种是延缓白血病的氨甲蝶呤,条件是让我给‘朋友’带几份‘工厂零件图’,事后给我 300 美元。我一开始不同意,可卡佳那天烧到 40 度,医生说再没有青霉素,肺炎会烂进肺里 ——” 他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再也说不下去。
彼得罗娃皱起眉头,钢笔在记录册上敲了敲:“你说的‘零件图’,就是 T-54 坦克的变速箱改良图?别以为编这种‘救女心切’的谎话就能蒙混过关,中情局最擅长教嫌疑人用家庭当挡箭牌。”
“不是!” 彼得突然提高声音,手铐在铁椅上撞出刺耳的声响,“我给的是普通拖拉机的变速箱零件图!那个男人说‘朋友’只是想了解苏联农机技术,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中情局的人!要是知道,就算卡佳…… 就算卡佳不在了,我也不会拿国家的东西换!”
弗拉基米尔的心里一沉。他想起第一卷伊万案的教训 —— 太多被指控 “通敌” 的人,都是被情报机构用 “信息差” 诱骗的普通人。他伸手摸向帆布包里的便携式步话机,金属外壳还带着凉意,这是昨天从总局领的设备,此刻突然意识到,或许可以用它联系医院核实病历。“我需要暂停审讯,去医院确认卡佳的病情和用药记录。” 他看向彼得罗娃,“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们抓的就是个被胁迫的父亲,不是通敌者。”
“你疯了?” 彼得罗娃的声音提高了些,“副局长给的期限只有 3 天,现在去医院浪费时间,要是完不成任务,你父亲的复查报告就彻底没指望了!”
“如果我们定了一个无辜者的罪,才是真的给克格勃丢脸。” 弗拉基米尔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档案和步话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