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候车室里挤满了人，大多是穿着工装的工人和背着布包的农民，空气中弥漫着黑面包和煤烟混合的味道。他按照约定，在候车室角落的长椅上坐下，面前放着一本卷成筒的《真理报》—— 这是和当地特工的接头暗号。
“是弗拉基米尔同志吗？”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本《真理报》，她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克格勃徽章，“我是彼得罗娃，记录员。瓦西里在外面的车里等我们，他去买早餐了。”
彼得罗娃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这是去年在基辅执行任务时，被中情局特工划的。” 她注意到弗拉基米尔的目光，主动解释道，“那些人，为了情报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这次审讯，我们必须比他们更狠。”
两人走到火车站外，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路边，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满脸胡茬，看到他们过来，从车窗里递出两个还热乎的黑面包：“瓦西里，保镖。”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列宁格勒口音，“刚才在面包店，听到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跟店主打听‘拖拉机厂的技术员住哪’，我想跟上去，却被个警察拦住查身份证，等我完事，人早没影了 —— 那男人帽子压得太低，我没看清脸。”
灰色大衣！又是灰色大衣！弗拉基米尔握紧了帆布包里的步话机，金属外壳硌得手心发疼。他突然觉得这次 “捕网行动”，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 线报来源模糊，父亲提前知晓任务，还有陌生人打探技术员消息，这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织好的网，等着他钻进去。
轿车往列宁格勒市区驶去，路边的建筑渐渐从莫斯科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的红砖房，墙上还留着二战时德军轰炸的弹痕。彼得罗娃从包里掏出 5 份档案，分给弗拉基米尔和瓦西里：“第一个要审的是彼得，拖拉机厂的变速箱主管，线报说他是 5 个人的头，收的美元最多。他家住在工厂附近的工人宿舍，我们直接去家里抓他，趁他还没反应过来。”
弗拉基米尔翻开彼得的档案，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很老实，眼神里带着技术员特有的专注，档案里写着 “1941 年参加列宁格勒保卫战，1945 年进入拖拉机厂，1955 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他的手指停在 “先进工作者” 几个字上，突然想起伊万档案里那些 “优秀员工” 的奖状，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别被档案上的‘老实’骗了。” 彼得罗娃注意到他的犹豫，冷冷地说，“中情局最喜欢找这种‘口碑好’的人，不容易引起怀疑。我去年审过一个小学老师，表面上和蔼可亲，背地里却给中情局传递了 3 年的情报。”
轿车在工人宿舍楼下停下，这是一栋 5 层的红砖楼，墙面斑驳，楼道里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和女人的争吵声。瓦西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铐和黑布袋，“按规矩，抓人的时候用黑布袋蒙头，避免被邻居认出来。” 他刚要上楼，弗拉基米尔突然听到帆布包里的步话机发出 “滋滋” 的杂音 —— 他昨天特意调好了频率，此刻却像被人篡改过，断断续续传来陌生的男声：
“弗拉基米尔组长…… 别抓彼得…… 他女儿得白血病…… 要美元买进口药…… 被迫的…… 你们的行动…… 中情局知道了…… 小心陷阱……”
杂音突然中断，步话机恢复了死寂。弗拉基米尔的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 这台步话机是出发前从总局装备科领的，签过领用登记，怎么会被外人接入？他赶紧打开包检查，发现步话机的频率旋钮被动过手脚，上面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他的指纹，显然有人在他出发前篡改了频率。
“怎么了？” 瓦西里回头看他，手里的黑布袋已经打开，“再不走，彼得就要去上班了。”
弗拉基米尔攥紧步话机，心里的矛盾像被拉扯的橡皮筋，一边是副局长的死命令和父亲的复查报告，一边是步话机里的提醒和伊万案的教训。他抬头看了看工人宿舍的窗户，三楼的一个窗口挂着一件小小的病号服，风吹过，衣服轻轻晃动，像一面无助的旗帜。
“先去医院。” 弗拉基米尔突然开口，“我要先去看看彼得的女儿，确认一下情况。”
“你疯了？” 彼得罗娃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副局长说过，不许被嫌疑人的‘家庭困难’迷惑！我们是来审讯的，不是来同情他们的！”
“我只是确认一下线报的真实性。” 弗拉基米尔的语气很坚定，“如果彼得真的是被迫的，我们可以从他嘴里套出中情局接头人的名字，比硬审更有效。”
瓦西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起了手铐：“我陪你去医院，彼得罗娃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