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组织上的审查是公正的,我相信国家的决定。”
“不知道?” 另一个男人突然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连自己的父亲是不是‘清洗参与者’都不知道,怎么保证你对国家的忠诚?”
灯光晃在男人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弗拉基米尔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攥紧了手心,指甲嵌进肉里 —— 他知道,现在任何犹豫都会被当成 “思想动摇”,甚至 “同情反革命”。
“我父亲的事,由组织审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坚定,“我只知道,我是苏联公民,是退伍军人,我愿意为国家献出一切,包括生命。”
男人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才低下头,在硬皮卷宗夹上写了些什么。“回去吧。记住,在这里,任何隐瞒都是背叛。”
弗拉基米尔站起身,腿已经有些发麻。他走回小黑屋,门再次关上时,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刚才的询问像一场噩梦,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72 小时,还有整整 72 小时要熬。
接下来的日子,询问变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尖锐。有时是凌晨两点,有时是中午,卫兵会突然敲门,把他带到询问室,重复着同样的问题:“你在红军服役时,有没有和西方记者接触过?”“你妻子的远房亲戚在基辅,有没有说过对斯大林同志不满的话?”“你觉得托洛茨基分子的主张,有没有合理的地方?”
“托洛茨基分子”—— 这四个字像炸弹一样,每次被提起,弗拉基米尔都会浑身绷紧。他在红军时就知道,托洛茨基是 “反苏反革命” 的代名词,斯大林时期,只要被贴上 “托洛茨基分子” 的标签,就意味着死刑或流放。现在,他们反复问这个问题,就是在测试他的政治底线,哪怕有一丝犹豫,都会被判定为 “不可靠”。
“我从未接触过托洛茨基分子,也绝不认同他们的主张!” 每次被问到,他都会这样大声回答,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对面的审讯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小黑屋的孤独里,他不止一次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有些事,别只看表面。”
第三天凌晨,当弗拉基米尔已经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时,敲门声又响了。这次,彼得罗夫亲自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72 小时到了。” 他把缠着黑胶布的搪瓷缸递给弗拉基米尔,“喝了吧,热的甜菜汤。”
弗拉基米尔接过保温杯,手指碰到杯壁时,才感觉到一丝暖意。他喝了一口汤,甜菜的味道里带着点盐,是他这三天来吃的第一口热食 —— 之前的三餐都是冰冷的黑面包和白开水,送到门口就走,连句话都没有。
“跟我来,去见其他学员。” 彼得罗夫转身走在前面,弗拉基米尔跟在后面,走廊里的灯照在他的影子上,拉得很长很长。他突然觉得很疲惫,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可心里的弦还是绷得紧紧的 —— 他不知道,这场 “测试” 到底有没有通过。
学员休息室是一间宽敞的屋子,中间摆着几张长桌,八个学员坐在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很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安德烈坐在最右边,看到弗拉基米尔进来,他抬起头,飞快地眨了下眼,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彼得罗夫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硬皮卷宗夹,声音比之前更冷:“这次心理抗压测试,有人通过,有人没通过。” 他翻开硬皮卷宗夹,念出三个名字,“这三个人,现在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被念到名字的三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其中一个就是之前舍不得交照片的戴眼镜男人,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卫兵架着胳膊拖了出去,连一句辩解都没来得及说。弗拉基米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剩下的人,记住今天的教训。” 彼得罗夫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五个人,“在克格勃,任何思想动摇都是叛国的前兆。你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被监视。如果不想和他们一样,就把‘忠诚’两个字刻在骨子里。”
说完,彼得罗夫转身离开了休息室。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刮过铁丝网,发出 “呜呜” 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妈的,这哪是培训,简直是坐牢。” 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狠狠捶了下桌子,他的编号是 “3 号”,之前在基辅军区当过侦察兵,“我要是早知道这样,打死也不来。”
“别乱说!” 另一个男人赶紧拉住他,“小心被人听见,你想被拖出去吗?”
3 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偷偷摸出火柴,刚要划着,就被安德烈按住了手。“别在这里抽烟,墙缝里有监听拾音头。” 安德烈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了指墙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