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着,艰涩地开口:“还需要准备什么?我立刻去办。”
谭又年沉默片刻,沉重地吐出几个字:“嘉裕,做好最坏的打算。”
段嘉裕身形晃了晃,哽咽得几乎不成声:“又年……我不能失去她,我真的……”
谭又年没回应,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转身回了手术室。
原本万无一失的准备,竟毁于一支不翼而飞的粘合剂,这分明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监测仪的警报声刺耳,沈初秋的血压已骤降至70/40,心率疯狂攀升至160。
创面持续渗血,常规止血手段全然无效。
谭又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从医以来做过的手术上千台,从未面临如此棘手的情况。
只能赌一把了。
“建立自体血回输,准备局部低温灌流。”
冰冷的灌洗液混合着鲜血在仪器中循环,再缓缓回输至沈初秋体内时,那根曲线,终于微弱地向上抬了一格。
手术室内众人终于看到希望。
但出血只是减缓,并未停止。
门外,段嘉裕望着那扇决定生死的大门,平生第二次感到自己被彻底碾碎。
他拼尽全力夺回的财富与权柄,在此刻苍白得可笑。
段嘉裕颤抖着手,点开通讯录里那个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那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段家的掌权者,也是将他母亲逼入绝境的仇人。
段嘉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半生的恨意与屈辱狠狠咽下。
电话接通,他哑声开口:“求你救我的人......父亲。”
相比所有人的紧张无力,陆正玹只能徒劳地徘徊。
手术室里生死一线的是他的妻子,他却像个无能的局外人。
就连段嘉裕那个护士朋友,看起来都比他这个丈夫更有用。
陆正玹调取了全院监控,最终锁定了一个身影。
段嘉裕电话挂断没多久,走廊尽头,段誉枭拄着拐杖稳步而来。
他甚至没看段嘉裕一眼,径直换衣服进了手术室。
无法获得特制粘合剂,他提出以纤维蛋白原浓缩物联合微量凝血酶,进行精准覆盖。
这种做法的危险程度,无异于在神经血管上雕花。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手术室内所有人配合着段誉枭,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渗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直到停止。
监测仪上,生命指标开始缓慢地回升。
成功了。
人,救回来了。
段嘉裕肩上的泰山轰然崩塌,他虚脱般地靠在墙上,听到谭又年在他耳边开口。
“人没事了,但眼睛的情况不太好,手术对视神经有所影响,复明的几率不大。”
“没事,人没事就好。”段嘉裕喃喃道,像是说给别人,也像是说给自己。
陆正玹双目猩红,忍着冲进手术室的冲动。
王勉在他耳边低声道:“总裁,招了。她是夏商耀的表姐,这件事和夏商耀脱不了干系。”
陆正玹眼中瞬间翻涌着滔天戾气。
上次那件事后,他是要找他算账的,奈何被陆念念耽搁了。
没想到这人还敢打沈初秋的主意!
他第一次产生了弄死一个人的冲动。
“总裁,a市那边的代表来了,那个项目还得继续,太太既然脱离生命危险了,您不如先去见见吧?”
陆正玹看着依旧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喃喃道:“不见,我有话要问沈初秋,很重要的话,我就在这等她醒来。”
没多久,沈初秋转入了观察室。
陆正玹最后还是被助理带走了。
陆氏最近出了太多事,他这个总裁的任务实在是太多。
段嘉裕透过玻璃,看着她恬静但苍白的睡颜,无力地攥了下手心。
段誉枭就站在他身边,“是当年那个女孩,对吧?”
段嘉裕无言,默认了。
段誉枭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语气依旧是那那副高高在上的评判,“你倒是长情。”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眼里除了权力,什么都容不下。”
段誉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
“没有权力,你连自己在乎的东西都守不住,那点廉价的情愫要是有用,当年她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带她私奔?”
他的话强行让段嘉裕想起来些不好的回忆。
段誉枭气势逼人,“你也不过是靠我段家翻了身,当年一无所有的你,别说保护,你的深情,只会让她死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