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的提议,让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寂静。
让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担任如此重要的,决定人类未来方向的项目的总负责人?
这在“方舟计划”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秦川,你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一位和秦川同辈的委员,忍不住开口,“星语还很年轻,她很有天赋,但她缺少经验。尤其是领导一个如此庞大项目的经验。”
“经验可以学习。但创造力是学不来的。”秦川说,“‘诺亚方舟’计划,需要的是稳重和经验。但‘开拓者’计划,需要的是勇气和想象力。”
“我们这一代人,思想已经被固有的框架束缚住了。我们想的是怎么把船造得更结实,怎么在流亡的路上活下去。”
“但星语这一代人不一样。她们想的是,怎么飞得更快,怎么去探索更远的未知。她们想的是回家。”
“我们应该相信他们。”
张将军看着秦川,又看了看秦星语。
他沉吟了很久。
“好。”他最终做出了决定,“我同意秦川同志的提议。”
“从今天起,成立‘开拓者’计划项目组。由秦星语同志担任项目组组长。理论物理部门和工程部门,必须全力配合。”
“散会。”
会议结束了。
委员们陆续离开,但他们看向秦星语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期待,有怀疑,也有审视。
星语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要背负起比她父亲当年更沉重的压力。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秦川,林薇,和秦星语。
“爸,妈。”星语走到他们面前,“谢谢你们的信任。”
“这不是信任,这是事实。”秦川说,“这个项目本来就该由你来领导。”
“但是,”秦川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你坐上了这个位置,我就要以首席科学家的身份,对你的计划进行最严格的审查。”
“从明天开始,委员会将组织一个专家评审组,对你的‘虚负能’理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评审。”
“评审组的组长,是我。”
星语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第一个要向她“发难”的,竟然是她的父亲。
“我明白了,秦教授。”星语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星语来说,是一场炼狱般的考验。
秦川组织了“长城站”内部最顶尖的理论物理学家和数学家,组成了一个堪称豪华的评审团。
他们把星语关在一个小会议室里,对她的理论进行了地毯式的,不留任何情面的拷问。
一个个问题打向星语。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极其刁钻,直指她理论最核心的弱点。
星语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她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不断地完善着自己的理论,回应着评审组的质疑。
林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好几次,她都想去找秦川,让他对自己女儿“手下留情”。
但她都忍住了。
她非常清楚,这是秦川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来保护女儿,也是在锻炼女儿。
如果星语连内部的审查都通不过,那她将来要如何面对整个世界的质疑?
评审的最后一天。
星语已经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她的面前是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题。
是秦川亲自出的。
“如果‘开拓者’号在超光速航行中,遭遇了类似‘逐光号’那样的宇宙弦,你的‘虚负能’驱动场,能否保护飞船不被撕裂?”
这个问题,让星语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知道“逐光号”和苏洛阿姨的事。
那是她父亲心里永远的痛。
她没想到,父亲会用这个问题,来作为她最终的考验。
她看着秦川。
秦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星语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陈旧的,苏洛阿姨留下的笔记本。
浮现出那个在天文台上,父亲对她讲述的,关于约定和等待的故事。
她睁开眼睛。
“能。”她说。
“证明给我看。”秦川说。
星语走到白板前,拿起了笔。
她没有再写任何公式。
她只是在白板上,画了两个东西。
一把矛,和一面盾。
“‘逐光号’的悲剧,在于它只有最锋利的矛,却没有最坚固的盾。”星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