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时间的尽头

    开拓纪元，第九十年。

    距离人类成功移民秦川星，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十年。

    这颗曾经荒凉的星球，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繁荣而又充满活力的世界。

    以“第一基地”为中心，一座座崭新的城市拔地而起。银白色的建筑，在温和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磁悬浮列车在城市之间穿梭，天空中，各种型号的飞行器组成了一道道立体的交通网络。

    人类这个顽强的种族，又一次在陌生的土地上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文明。

    只是这个文明的底色，和地球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来之不易。

    他们也都知道，那个关于“秦川”和“苏洛”的，史诗般的爱情故事。

    “星尘书店”还在。它成了秦川星上一个地标性的文化符号。

    每天都有无数的年轻人来到这里，瞻仰那些属于旧时代的书籍，也瞻仰那个坐在壁炉前摇椅上的，传说中的女人。

    苏洛已经一百多岁了。

    她也变成了老奶奶了。

    她不再去研究中心了。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了这家小小的书店。

    她会给来店里的孩子们，讲那些古老的童话故事。

    她也会给那些对过去那个世界充满好奇的年轻人，讲地球上的山川湖海，讲那些已经灭绝了的动物。

    她成了一个活着的历史博物馆。

    那只叫“牛顿”的橘猫，早就已经不在了。它的后代，牛顿二世，牛顿三世……一直到现在的牛顿十八世，依旧继承了它祖先的传统，每天懒洋洋地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睡大觉。

    这天下午，苏洛像往常一样，坐在摇椅上看一本很老的书。

    书店的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进来。

    “苏洛老师。”老人看到苏洛，恭敬地鞠了一躬。

    苏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是小李啊。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眼前的这个老人，正是九十年前，那个向她询问“秦川博士的力量从何而来”的年轻植物学家，李响。

    他现在也已经是秦川星上，最权威的生命科学家之一了。

    “老师，我快不行了。”李响在苏洛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声音有些虚弱。

    “胡说。”苏洛白了他一眼，“你前几天不还刚刚在《自然》上，发表了那篇关于‘蓝鳞蕨’基因序列的论文吗？”

    “那是我最后一个课题了。”李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老师，”他看着苏洛，“我今天来，是想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

    “您……后悔吗？”李响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您后悔当初被选中吗？”

    苏洛沉默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

    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无数遍。

    后悔吗？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选中。她会和秦川一起，在那个小镇上过完一个普通人平凡而又完整的一生。

    他们会一起上学，一起工作，一起结婚，生子。

    他们会一起，看着彼此的容颜慢慢地老去。

    然后，在太阳氦闪爆发的那一天，手牵着手，和那颗他们深爱着的星球一起化为宇宙的尘埃。

    那样的结局和现在比起来，哪一个更好？

    她不知道。

    “我不后悔。”过了很久，苏洛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坚定。

    “因为，我替他看到了这个他梦想中的新世界。”

    “我替他守护着这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家园。”

    “而且，”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蔚蓝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也不孤单。”

    “因为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李响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已经苍老无比的脸上，那份超越了时间的平静和坦然。

    他好像明白了。

    他站起身，又一次对着苏洛鞠了一躬。

    “老师，谢谢您。”

    “也替我谢谢秦川博士。”

    李响走了。

    苏洛一个人，在书店里坐到了天黑。

    她感觉自己也有些累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守护了一辈子的书店。

    然后她走出了那扇门。

    她要去最后一个地方。

    她要去天文馆。

    她要去和那个，等了她一辈子的男人，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