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按照她生前的遗愿,她的骨灰被装在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里,由一艘小型的无人飞船,送向了秦川星外层空间的那片,她和秦川曾经一起发现的,含有复杂有机分子的蓝色星云。
她想回到那片星辰大海里去。
回到那个,属于她和他的物理学世界。
葬礼上,苏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艘小小的飞船消失在深蓝色的天幕里。
她感觉自己心里,最后一点和过去那个世界的联系,也随着那艘飞船一起断掉了。
赵老师,张主任,李教授,她的父母,秦川的父母,还有林薇……
那些她生命中重要的人都走了。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一个孤独的守望者。
林薇走后,苏洛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她依旧每天去研究中心,指导那些年轻的科学家。
她依旧每天下午,会回到“星尘书店”,坐在那个属于林薇的摇椅上,看一会儿书。
那只叫“牛顿”的橘猫,已经很老了。它也总是会跳上她的膝盖,蜷缩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她依旧会在每个晴朗的夜晚,去天文馆的顶层,躺在那张属于她的躺椅上看星星。
只是,她身边的那张躺椅永远地空了下来。
她看着基地里的那些开拓者们,结婚,生子。
她看着他们的孩子一点点地长大,从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满地乱跑的顽童,再长成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少年。
她看着那些她曾经指导过的,年轻的科学家们,鬓角也开始出现白发,脸上也开始有了皱纹。
孩子们会用一种好奇而又敬畏的眼神看着她。
“妈妈,那个就是苏洛奶奶吗?她为什么这么年轻啊?”
“因为她是英雄啊。是她和秦川爷爷,一起为我们找到了这个新家园。”
年轻的父母们会这么对他们的孩子说。
苏洛会对着那些孩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会给他们讲故事。
讲地球上,那些已经消失了的动物。讲长颈鹿的脖子有多长,讲大象的鼻子有多灵活。
她也会给他们讲,关于一个叫秦川的男孩的故事。
“他啊,小时候学习可差了。数学考试,总是不及格。”
“他还很胆小,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但是啊,他也很勇敢。他为了一个约定,可以一个人,等上六十多年。”
孩子们会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听着。
他们无法理解,六十多年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间。
他们也无法理解,在一个行将毁灭的星球上,坚持一个看不见希望的梦想,是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
但他们会把“秦川”这个名字,和那些关于勇敢,关于等待,关于爱的故事,一起记在心里。
苏洛,就这样用她自己的方式延续着秦川的生命。
她让他活在了每一个新世界孩子的童年记忆里。
开拓纪元第三十年。
“大移民”计划已经基本完成。超过五亿的人类,通过“量子之桥”,来到了这颗新的星球。
地球,那颗曾经承载了人类所有文明和历史的蓝色星球,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颗被抛弃的故乡。
太阳的氦闪危机在最后的几年里,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态势疯狂地加速了。
留在地球上的最后一批“方舟计划”的工作人员,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之后,也通过“量子之桥”撤离了。
地球几乎已经空掉了,只留下了一些不想离开的老人。
氦闪爆发的那一天。
秦川星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户外的广场上,或者自己家的全息电视前。
通过“量子之桥”传回的,来自太阳系边缘的最后一个深空探测器的实时画面,他们将亲眼见证自己母星的毁灭。
主屏幕上,那颗曾经熟悉的,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变成了一个巨大而又扭曲的火球。
它的表面在剧烈地膨胀,收缩。巨大的日珥像一条条火龙,从它的表面喷涌而出,席卷着周围的一切。
水星,金星,相继被吞噬。
然后是地球。
当那片火海,淹没了那颗小小的,蔚蓝色的星球时。
当那片养育了人类几百万年的大陆和海洋,在瞬间被气化,变成宇宙尘埃时。
秦川星上,全部的老人都哭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悲伤,恐惧,和庆幸的,复杂的情绪。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故乡。
但他们也拥有了新的家园。
苏洛也站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