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很少说话。但她们都享受着这种，无言的陪伴。

    晚上，如果天气好，她们会一起去天文馆的顶层。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露台，摆着两张躺椅。

    她们会躺在那里，看着这片陌生的，却又同样璀璨的星空。

    “林薇姐，你看那颗星。”苏洛会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它叫‘地球’。”

    那是开拓者们，用天文馆里最强大的望远镜，在浩瀚的星海中，找到的那个代表着他们故乡的蓝色光点。

    “看到了。”林薇会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几乎快要看不见的光点，“真小啊。”

    “是啊，真小。”苏洛也会感慨，“我们就是从那么小的一个地方，走了这么远，来到了这里。”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年。

    林薇已经快九十五岁了。

    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衰老了。她的背更驼了，走路需要依靠智能拐杖的辅助。

    她的记忆力也开始衰退，有时候会叫错身边年轻研究员的名字，有时候会把刚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但她每天还是会雷打不动地去控制中心，去书店，去天文馆。

    这好像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最后的一点执念。

    这天晚上，她们又像往常一样，躺在天文馆的露台上看星星。

    秦川星的夜晚很冷，苏洛给林薇盖了一条厚厚的毯子。

    “林薇姐，你看。”苏洛指着天空中的一片星云，“那是我第二次执行任务时，去过的TRAPPIST1星系。看到了吗？那颗小小的，暗淡的红矮星。”

    林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是……那个吗？”

    “对，就是那个。”苏洛说，“我记得，那里的第三颗行星，很美。蓝褐相间，也有一条绚丽的晨昏线。”

    “我当时就在那里遇到了那条宇宙弦。我以为我死定了。”

    “我还给他写了一封遗书。”

    苏洛自顾自地讲着。讲完，她才发现身边的林薇没有任何反应。

    她转过头，看到林薇正看着天空，眼神有些涣散。

    “林薇姐？”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林薇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迷茫。

    “你……是……苏洛？”她问。

    苏洛的心突然开始难受。

    “是，林薇姐，我是苏洛。”

    “哦……苏洛啊……”林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纯真，“你回来了啊。秦川那小子，可算是把你等回来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啊？我可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苏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们……已经结婚了，林薇姐。”苏洛握住她那只冰冷的，布满皱纹的手，哽咽着说，“他走之前，我们结婚了。”

    “结婚了？”林薇好像有点没听懂，“结婚了……好啊……好……”

    她又转过头，看向那片星空。

    “你看，苏洛。”她指着天上的一个方向，“那里……是地球吧？”

    “真亮啊。”

    “你说，秦川那个傻瓜，他现在……是不是也在那里看着我们呢？”

    苏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宇宙。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她说，“他一定在看着我们呢。”

    那天晚上，林薇是在睡梦中走的。

    她走得很安详。

    第二天早上，当苏洛去叫她起床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冰冷了。

    她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孩子气的纯真笑容。

    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张照片。

    那是她手机里的锁屏壁纸。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躺在天文台的穹顶下，看着天空，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

    那是她爱了一辈子的唯一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