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温暖的,没有边际的水里。
很舒服,很安心。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周围没有那些烦人的仪器蜂鸣声,没有那些永远也计算不完的公式,也没有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责任和期待。
他听到有蝉在叫,一声一声的,不知疲倦。
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味,还有雨后泥土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熟悉的水泥地上。头顶是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抬起手,那是一只小小的,瘦弱的,属于一个十二岁男孩的手。
他坐起身,看到苏洛就躺在他的身边。
她也只有十二岁,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穿着一件蓝色连衣裙。
她正举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奶油味冰棍,对着天空眯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他问。
“看云啊。”苏洛没有回头,她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棍,含糊不清地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大白熊?”
秦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朵云确实有点像一只熊,胖乎乎的,很可爱。
“像。”他说。
“那我们以后,也养一只大白熊好不好?”苏洛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
“还要养一只猫,要那种橘色的,胖胖的,天天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好。”
“我们还要在院子里种满各种各样的花,春天的时候,就坐在花丛里喝茶。”
“好。”
苏洛说的每一个“我们”,秦川都答应着。
他觉得,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喏,给你吃。”苏洛把吃了一半的冰棍递到他面前。
奶油已经有些化了,顺着木棍往下滴。
“我不吃,你吃吧。”他说。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话!”苏洛把冰棍硬塞到他的嘴里。
甜的,腻的。
是他记忆里,那个夏天独有的味道。
……
画面一转。
他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的院子里。
父亲光着膀子,正在院子中央,用一些木料和铁链,叮叮当当地敲打着。
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背往下流。
“爸,你干嘛呢?”他问。
“给洛洛做个秋千。”父亲头也没抬,用刨子把一块木板的边缘修得光滑。
“为什么要做秋千啊?”
“她想要呗。”父亲说,“那丫头,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没过几天,那个秋千就做好了。
苏洛看到的时候,高兴得又蹦又跳。
她第一个坐了上去,然后回头对秦川喊:“秦川,快来推我!”
他跑过去,站在她的身后,用小小的手推着她的后背。
“再高一点!再高一点!”她在前面喊。
秋千越荡越高。
他能看到她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
他觉得,他可以就这么一直推下去。
推到天荒地老。
……
又是一个夏天。
小镇下了好几天的雨。
河里的水涨了起来,淹没了岸边的石子路。
他和苏洛,穿着雨鞋,打着一把小小的花伞,在河边踩水玩。
“秦川,我们去抓鱼吧!”苏洛指着浑浊的河水,兴致勃勃地说。
“水太深了,危险。”他说。
“胆小鬼。”苏洛对他做了个鬼脸。
她脱掉雨鞋,卷起裤腿,真的就走进了水里。
水不深,只到她的膝盖。
她弯着腰,在水里摸索着。
“哇!我抓到啦!我抓到一条鱼!”她忽然大叫起来,举起手里一条正在活蹦乱跳的小鲫鱼,对他炫耀。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和溅满了泥水的脸颊,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天,他们抓了很多鱼。
虽然回家之后,两个人都因为玩水而感冒,被各自的父母狠狠地骂了一顿。
但他还是觉得,那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下午。
……
他看到了很多,很多。
看到了母亲在厨房里,为他做的那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炒蛋面。
看到了父亲在棋盘前,悔棋耍赖时,那副孩子气的得意模样。
看到了赵老师在物理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