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制室里，所有的灯光都调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川身后的那块主屏幕上。屏幕中央，一个数字正在跳动着。
“10”
“9”
秦川坐在轮椅上，身体深深地陷在柔软的靠背里。他的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生命监控设备，鼻子里插着透明的氧气管。
林薇就站在他的身侧，一只手搭在他的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秦川的意识有些模糊。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努力地睁着眼睛，想看清屏幕上的那个数字，但那数字却在他的视野里，分裂成了好几个重影。
他非常的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逝。
他必须撑住。
至少，要撑到再听一次她的声音。
“3”
“2”
“1”
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破了控制室里的死寂。
“侦测到‘逐光二号’跃迁引擎信号！”
“目标正在脱离光子状态……”
“信号强度正在攀升！”
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逐光二号”的灰色图标，在闪烁了几下之后，终于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逐光二号’，重新上线！”
“通讯链路建立成功！”
控制室里，爆发出了一阵短暂而又克制的欢呼。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接通官方通讯频道。”新任的总指挥，那位面容坚毅的将军，下达了指令。
一个通讯窗口在主屏幕上打开。
“呼叫‘逐光二号’，这里是地球指挥中心。请报告你的状态。”
几秒钟后，一个带着少女质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这里是‘逐光二号’领航员苏洛。飞船状态良好，所有系统运转正常。”
是她的声音。
还是那么好听。
秦川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他挣扎着，想抬起手去操作面前那个属于他的私人通讯台。但他的手却不听使唤，只是在扶手上徒劳地颤抖着。
林薇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她俯下身，把自己的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想对她说什么？”她在他耳边轻声问。
“告诉她……是我。”秦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林薇点了点头。她握着他的手移动到虚拟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了那句话。
“苏洛，是我。”
信息发送。
“逐光二号”船桥内，刚刚结束了跃迁的苏洛，看到私人频道里跳出的那行字。
随即，一种巨大的喜悦涌上了她的心头。
“秦川！我想看看你。”她飞快地回复。
地球。主控制室。
“她回了。”林薇轻声对秦川说。
秦川看着屏幕上那个带着问号的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打开……视频。”他艰难地说。
林薇按照他的指示，打开了视频通讯。
苏洛的脸，出现在了通讯窗口里。还是那张停留在十几岁的，他熟悉的脸。
当苏洛看清视频另一端，秦川的模样时，她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窗口里的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戴着氧气面罩，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的眼神浑浊，充满了衰败的气息。
这……这是秦川？
这怎么可能是秦川？
“秦川……？”苏洛的声音在发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秦川看着她，努力地想对她笑一下。但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动了他肺部的疼痛，让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秦川！”苏洛在屏幕那头，发出了惊呼。
“别……别怕……”秦川喘息着，对她摆了摆手，“老毛病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洛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阵阵的黑暗所吞噬。
“苏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着屏幕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我……我快……撑不住了。”
苏洛看着视频里，秦川那张正在失去光彩的脸，看着他那双慢慢闭上的眼睛。
不。
不！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她还没有回家！他们还没有那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启明！”她对着空气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