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就是第一步

    这个要求，让那十个刚刚还士气高昂的年轻人都愣了一下。

    “写给你们的家人，你们的爱人，或者任何你们想告别的人。”秦川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可以写任何你们想写的东西。可以交代后事，可以表达思念，也可以只是说说你们这一生的遗憾。”

    “写完之后，用指挥部配发的加密信封封好，交给我。如果你们成功了，这封信我会亲手还给你们。如果……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会把它，连同你们的荣誉勋章，一起交给你们的家人。”

    “这是你们为人类文明，留下的最后印记。”

    “现在开始吧。”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纸和笔摩擦的沙沙声。

    十个在魔鬼训练中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铁血硬汉，在面对这张薄薄的信纸时，很多人的眼圈都红了。

    他们想起了远方的父母，想起了在家中等待他们归来的妻子，想起了还在牙牙学语的孩子。

    一个小时后，十封承载着不同人生故事和最后牵挂的信，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秦川的面前。

    秦川没有去看。他只是让林薇把这些信一一收好，锁进了保险柜。

    “训练，从明天开始。”秦川对他们说，“解散。”

    十个人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林薇推着秦川的轮椅，送他回病床。“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做这么残忍的事？”林薇轻声问。

    “因为，一个连自己的死亡都无法坦然面对的人，没有资格去承载人类的未来。”秦川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而且，我也需要从这些信里，找到那个人。”

    “哪个人？”

    “那个最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也最不怕失去一切的人。”

    三个月的训练，在一种高度紧张的节奏中飞快地进行。秦川虽然不能亲自指导，但他为这十个人，量身定做了一套详细到变态的训练方案。

    最终的筛选，在一个深夜里进行。秦川和林薇，还有“第一步”计划的核心决策层坐在一起，审阅着这十名队员的所有数据和评估报告。

    每一个人的表现都近乎完美。他们都以惊人的速度掌握了那些艰深的理论知识，也都在一次次的模拟压力测试中，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

    这让最终的选择，变得异常艰难。

    “我选他。”秦川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点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的头像。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华夏青年，二十八岁，名叫陈东。他原本是“方舟计划”地面卫戍部队的一名普通士兵。

    在所有的候选人里，他的履历最不起眼，各项测试的成绩，也都只是排在中游。

    “为什么是他？”将军有些不解，“一号候选人，那个来自俄罗斯的宇航员，他的综合评分是最高的。三号，那个美国的海军陆战队军官，心理素质测试是满分。”

    “因为他的遗书。”秦川回答。

    林薇调出了陈东的那封遗书，投射在屏幕上。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爸，妈：

    儿子不孝，不能为你们养老送终了。

    如果我回不来了，别为我难过。你们就当，你们的儿子，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出差了。

    忘了我吧。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儿，陈东”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只有对父母最朴素的歉意和嘱托。

    “这封信说明了什么？”将军还是不明白。

    “说明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秦川解释道，“他的父母，在二十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就已经去世了。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他是一个孤儿。”

    “他写这封信，不是为了告别。而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斩断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他不是为了荣誉，也不是为了实现什么伟大的理想。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由他来做。”

    “他是一个真正意义上无牵无挂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面对那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时，保持最纯粹的平静。”

    “我选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