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了苏洛返航倒计时的最后两年。
秦川七十三岁了。
他的身体已经衰败得不成样子。长年累月的高强度工作和不规律的作息，彻底摧毁了他的免疫系统。
他患上了严重的肺部纤维化，呼吸开始变得困难，需要随身携带小型的供氧设备。
他的双手，也因为神经系统的损伤，而出现了无法控制的颤抖，再也无法进行任何精密的仪器操作。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只能坐在轮椅上。
但他依然是“量子之桥”项目，无可争议的精神领袖和最高决策者。
他的大脑，依旧是整个项目运转的核心引擎。
林薇，则彻底成了他的“手”和“脚”。
她每天推着他的轮椅，穿梭在实验室的各个区域。
秦川提出一个构想，她就立刻将其转化成具体的算法和指令，交给下面的团队去执行。
实验设备出现故障，她就第一时间冲到现场，带领工程师们进行抢修。
她还成了秦川的私人护士。
每天早上，她会准时把各种各样的药片和一杯温水，递到他的面前。
“该吃药了。”
她会监督他吃完一日三餐，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胃口。
“再吃一口。就一口。”
她会在深夜里，强行关掉他面前的全息屏幕，把一条温暖的毯子盖在他的腿上。
“你该休息了，秦川。”
秦川很少反驳。他只是默默地接受着林薇的照顾。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用任何世俗的词汇来定义了。
他们是战友，是伙伴，是家人，甚至……是一个共生的整体。
这天，秦川又一次在进行理论推演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咳得很厉害，整个人都蜷缩在轮椅上，脸色涨得通红。
林薇连忙跑过去，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又把氧气面罩递给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秦川的咳嗽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靠在轮椅上，大口地喘着气。
“秦川……”林薇看着他那副虚弱的样子，眼圈红了。
“我没事。”秦川摆了摆手，想让她放心。
但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生！医生！”林薇的尖叫声，回响在整个实验室。
当秦川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基地的医疗中心里。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林薇和已经一百多岁，同样是坐在轮椅上的李教授，守在他的床边。
“我……睡了多久？”秦川的声音很虚弱。
“三天。”林薇回答。
“项目呢？物质传送的最终稳定性测试……”
“还在进行。”林薇打断了他，“秦川，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休息。”
“我没时间休息了。”秦川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给我躺下！”李教授的声音，难得地严厉了起来。
这位百岁老人，用他那只因为中风而不太利索的手，指着秦川，气得浑身发抖。
“秦川！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这是在搞科研，还是在自杀！”
“老师，我……”
“你什么都别说！”李教授打断了他，“我今天来就是来通知你。从现在起，‘量子之桥’项目的所有工作，都由林薇全权接管。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待着，养病！”
“不行！”秦川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老师，您知道的，这个项目不能没有我！”
“你必须活着！”林薇抓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用力，“秦川，你必须活着看到她回来！这是命令！”
秦川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林薇就在秦川的病房里支了一张行军床。
深夜，秦川从一阵压抑的噩梦中惊醒。
他看到林薇正坐在他的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看着他。
“又做噩梦了？”她轻声问。
“嗯。”
“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我死了。”秦川的声音很轻，“我死了，桥也断了。人类只能用最普通，最艰难的方式慢慢前往目的地。”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会的。”她说，“有我呢。就算你真的走了，我也会替你把这座桥守住。”
秦川看着她。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