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他在第一次模拟考，物理考了61分之后，写下的一行字。

    “苏洛，等我。”

    秦川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他拿出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又写下了一行新的字。

    “我还在等。”

    写完，他合上了笔记本。

    他站起身，走出了这栋承载了他所有青春回忆的小楼。

    他没有再回头。

    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小镇，这个家，连同那些逝去的人和时光，都将被他一起封存在记忆的最深处。

    他回到地下基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变化。

    他变得更沉默了。

    他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量子之桥”的物质传送实验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他的那件作品。

    林薇看着他这个样子，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秦川，”一天深夜，在又一次实验结束后，林薇叫住了他，“我们聊聊吧。”

    “没什么可聊的。”秦川头也没回。

    “有。”林薇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你有多久没有走出过这个实验室了？”

    “你是在惩罚自己吗？惩罚自己没有在他们身边，惩罚自己没能留住他们？”

    秦川的身体震了一下。

    “秦川，那不是你的错。”林薇的声音放缓和了下来，“生老病死，是谁也无法抗拒的。他们只是，走完了自己的人生旅程。”

    “他们走的时候是安心的。因为他们知道，你在这里，在做着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他们为你感到骄傲。”

    秦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薇。

    他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担忧和关切的眼睛。

    这双眼睛已经陪着他，看了将五十年了。

    从大学的阶梯教室，到小镇的天文台，再到这个深埋于地下的实验室。

    在他每一次崩溃，每一次绝望的时候，都是这双眼睛在看着他，在鼓励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

    他把她的一生，都绑在了自己这辆疯狂的战车上。

    他给了她战友的名分，却从未给过她一个女孩子应有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情和浪漫。

    “林薇。”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嗯？”

    “对不起。”

    “又来了。”林薇摇了摇头，她想对他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等……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秦川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如果我还活着，我……”

    “别说了。”林薇打断了他。

    她伸出手，轻轻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秦川，我们是战友。不是吗？”

    “战友，是不需要说对不起的。”

    “去休息吧。你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完，她转过身，走出了控制室。

    秦川看着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孤单。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赵老师在他们的婚礼上说的那句话。

    “我在这两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一种比任何物理定律都更强大的力量。那就是爱。”

    或许，爱有很多种形式。

    一种，是像他和苏洛这样，跨越时空，轰轰烈烈。

    另一种，是像林薇这样，默默守护，润物无声。

    他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