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遥远的梦时,虽然嘴上说着“不切实际”,却又默默地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支持他的男人。
他的一生都像他的人一样,沉默,而又坚韧。
他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那些不善言辞的行动里。
“爸……”秦川跪在病床前,握住了父亲那只布满了老年斑的手。
他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把脸贴在父亲的手背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父亲是在第二天的凌晨走的。
走的时候,很平静。
母亲在旁边一直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他们年轻时候的事。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父亲的心电图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
父亲的葬礼办得也很简单。
秦川亲自为他挑选了墓地,就在南山坡上,赵老师的旁边。
他想,这样父亲到了那边,就不会再孤单了。至少还有一个能陪他斗嘴,陪他下棋的老伙计。
葬礼那天,小镇下了雨。
不大,就是那种细细密密的,让人心里发冷的秋雨。
秦川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墓碑前。
他看着墓碑上,父亲那张憨厚的,不爱笑的脸,心里空荡荡的。
他觉得,自己生命里那座一直为他遮风挡雨的山,塌了。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秦川没有立刻回基地。
他留在小镇,陪着母亲。
母亲在经历了巨大的悲痛之后,整个人都垮了。她的话变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秦川每天就陪着她。
给她做饭,陪她散步,给她读报纸。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这几十年来,对父母的亏欠。
一天晚饭后,母亲把他叫到了房间。
她从床头的一个旧木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已经很有些年头的象棋盒子。
“这是你爸留下的。”母亲把盒子递给他,“他走之前,一直念叨着,说还想跟你再下一盘棋。”
秦川打开盒子。里面是他和父亲下了几十年的那副象棋。棋子因为常年的摩挲,已经变得温润光滑。
他把棋盘摆好。
红方的“帅”,黑方的“将”。
楚河汉界,壁垒分明。
他一个人坐在棋盘的两端。
他执红棋,先走。炮二平五。
然后他走到对面,拿起黑方的棋子,马8进7。
他就这样,一个人跟自己下着棋。
他模仿着父亲的棋路,稳健,沉着,步步为营。
他又用自己的风格,大开大合,锐意进取。
棋盘上,无声的厮杀激烈地进行着。
下到最后,棋盘上只剩下残局。
红方只剩下一个“帅”,一个“兵”。
黑方也只剩下一个“将”,一个“卒”。
这是一个和棋的局面。
秦川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人生这盘棋下到最后,无论你曾经多么辉煌,最终都将归于平淡,归于虚无。
他慢慢地,把棋子一个一个地收回了盒子里。
然后,他对着那个空荡荡的,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轻声说了一句:
“爸,我明白了。”
“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