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赵老师，想起了张主任，想起了苏洛的父亲。

    这些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一个一个地都走了。

    时间，真是一个最冷酷的刽子手。它会带走一切，磨灭一切。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巨大疲惫感淹没了他。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

    要不，就这样算了吧。

    他已经六十五岁了。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量子之桥”。他得到了什么呢？

    他得到了一个永远停留在十几岁的妻子，但他却只能隔着1200光年的距离，和她谈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

    他得到了首席科学家的荣誉，但他却失去了所有普通人应该拥有的平淡幸福。

    他甚至，连在自己最敬爱的老师的葬礼上，放声大哭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是秦川，是“量子之桥”的负责人。他不能倒下。

    值得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就在他快要被这种无力的绝望吞噬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苏洛的脸。

    是她离开地球前，在舷窗后对他露出的那个灿烂的笑容。

    “我的丈夫，我的科学家。我的旅途开始了。你的呢？”

    “我的旅途在你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而它，将在你回家的那一天彻底结束。”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秦川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属于一个六十五岁老人的手，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

    但他这双手还能够继续战斗。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下了天文台。

    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实验室里还有一座桥，在等着他去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