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制室里那阵急促的警报声，让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都聚焦到了中央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那行显示了整整十五年的灰色文字——“‘逐光二号’，目标离线”，正在被一行闪烁着绿色光芒的新提示所取代。
“侦测到‘逐光二号’跃迁引擎信号！”
“目标正在脱离光子状态……”
“预计三十秒后，重新上线。”
三十秒。
秦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衰老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血液涌上他的头部，让他感觉有些眩晕。
他六十岁了。他的人生已经走过了大半。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也经历了太多的希望与失望。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像实验室里那些经过无数次淬炼的金属一样，变得坚硬而又麻木。
可是在看到那行绿色文字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站在戈壁滩上，看着飞船消失在天际的青年。
十五年。
对她来说，只是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的一次短暂航行。
对他来说，却是五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的等待。
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如何从几根银丝，蔓延成一片霜白。是看着父母的背影，如何从挺拔变得佝偻。是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老去，甚至离去。
他想起了张援朝。那个脾气火爆，却又给了他最大支持的男人。他刚刚才读完他留下的信，信纸上的墨迹好像还带着温度。
“替我跟苏洛那丫头说一声，欢迎她回家。”
秦川的手，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会的。主任。我一定会的。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
一个年轻技术员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在整个控制室里响起。
“‘量子之桥’通讯协议进入最终激活程序！纠缠源能量输出稳定！信号接收阵列自检完成！一切正常！”
“倒计时开始！”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
整个主控制室里，只剩下电子合成音的倒数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李教授被人搀扶着，走到了秦川的身边。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他拍了拍秦川的肩膀，没有说话。
林薇也走到了他的另一侧。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秦川能感觉到，整个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是“量子之桥”的首席科学家。他是这座连接两个时空的奇迹的创造者。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等待着妻子归来的普通丈夫。
“十五。”
“十四。”
“十三。”
……
秦川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着各种各样的画面。
他想起了小镇的夏天，那个坐在秋千上，晃着两条腿吃冰棍的小女孩。
他想起了废弃的天文台，那个躺在他身边，指着星空，说要一起去看星星的少女。
他想起了戈壁滩的风沙，那个穿着银白色宇航服，在进入舱门前回头对他灿烂一笑的英雄。
他想起了小镇的婚礼，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流着泪对他说“我罩着你”的妻子。
这些画面，像一部被快速播放的老电影，在他的脑子里一帧帧地闪过。
“五。”
“四。”
“三。”
秦川看到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逐光二号”信号状态的图标，从灰色变成了绿色。
“二。”
“一。”
“‘逐光二号’，重新上线！”
“通讯链路建立成功！”
主控制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鼓掌，拥抱。
秦川没有动。
他的目光锁定在控制台中央，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操作界面上。
那里出现了一个新的窗口。
窗口里是一片漆黑的星空。
那是“逐光二号”的外部摄像头，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她就在那里。
在1200光年之外，在那片宇宙里。
她就在那艘小小的飞船里。
“秦川。”李教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去吧。她也在等你。”
秦川点了点头。
他慢慢地抬起手。那只曾经可以稳定地操控最精密仪器，推导出最复杂公式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
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