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那颗悬浮在装置中央，由超低温激光束缚的，由三个纠缠光子构成的微小奇点，在吸收了整个实验室几乎所有可调用的能量后，没有像林薇担心的那样发生剧烈爆炸。
它只是闪耀了一下，发出一阵比太阳核心还要明亮，但又诡异地没有任何温度的蓝白色光芒。然后，它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实验室里所有的常规照明系统，因为能量过载的瞬间冲击，全部熄灭。
只有墙角几盏红色的应急灯闪烁着，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主控制台的屏幕一片漆黑，只有几行断断续续的红色报错代码在跳动。
“林薇？”秦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林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扶着控制台的边缘，慢慢地站起来，“设备……设备呢？”
秦川没有回答。他走到实验室中央，那里现在空无一物。
那个耗费了他们八年心血，炸毁了十七次的昂贵设备，连同它内部那个小小的量子奇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爆炸的痕迹，没有碎片，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它去了哪里？”林薇也走了过来，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基座，声音里全是茫然。
“我不知道。”秦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但我们成功了。”
“成功？”林薇无法理解，“秦川，我们的一切都没了！我们八年的心血，我们所有的设备，全都没了！我们失败了！”
“不，我们没有失败。”秦川转过身，“林薇，你还没明白吗？它不是爆炸了。它是‘走’了。”
“它打开了一扇门，然后从那扇门里走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隔离门，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刺耳的切割声。几秒钟后，隔离门被从外面强行破开。
一队穿着全套黑色防护服，手持武器的士兵冲了进来，迅速地控制了实验室的各个角落。
张主任和李教授跟在士兵后面，快步走了进来。张主任的脸色铁青，他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两个站在实验室中央的年轻人。
“秦川博士！”张主任的声音带着愤怒。
“请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指挥中心在三十秒前，侦测到你们实验室发生了剧烈的空间畸变和能量波动！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李教授也看着秦川，他的脸上写满了失望和痛心。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为秦川争取到了这个项目。
他以为秦川会给他带来惊喜，而不是一场差点把整个地下基地都掀翻的灾难。
林薇被张主任的气场吓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张主任，又看看李教授，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川却很平静。他看着愤怒的张主任，看着失望的李教授，看着周围那些士兵。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愧疚。他的心里只有巨大而又纯粹的喜悦。
他慢慢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然后他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主任，教授。”
“我们成功了。”
“成功？”张主任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指着那个空无一物的实验平台，指着周围那些因为能量过载而烧毁的仪器，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秦川博士，你管这个叫成功？你差点把整个地下五层都变成一个大坑！你知道这次事故的损失有多大吗？你知道有多少个项目，会因为你这次的‘成功’而被无限期拖延吗？”
“老张，你先冷静一下。”李教授拉住了情绪激动的张主任，他转向秦川，语气沉重地问，“秦川，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秦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室那面巨大的全息投影玻璃上。他走到玻璃前，用手指在上面操作着。
“很抱歉，主任，教授。这次事故确实是我的责任。是我在最后关头，强行向系统注入了全部能量。”秦川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机会。”
他调出了一段数据。那是事故发生前最后几秒钟，主控制台记录下来的能量振荡曲线。
“你们看这条曲线。”秦川指着屏幕上那条疯狂跳动的线条，“它的振荡模式，和‘逐光号’遭遇宇宙弦时，记录下来的引力波形，有超过99.7%的相似度。”
李教授和张主任的表情都变了。他们都是“方舟计划”的核心成员，自然都看过那份尘封了十几年的事故报告。
“我们花了八年的时间，试图用外部的激光场，去稳定一个三体纠缠系统。但我们一直都失败了。”秦川继续说。
“因为我们的思路错了。我们是在用一个宏观的，经典的方法，去控制一个微观的，量子的世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