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林薇，苏洛没有再提起过这个名字，秦川也默契地不再触碰。他们都清楚，过去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在小镇的最后一天，天气格外晴朗。吃过午饭，秦川对苏洛说：“走，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哪？小镇不都逛完了吗？”苏洛正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我们最初的起点。”秦川说。
苏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她从摇椅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天文台？”
“嗯。”
他们又一次爬上了那个位于南山坡的废弃天文台。还是那条嘎吱作响的铁梯，还是那个破了洞的穹顶。
和前几天来的时候不同，这一次，他们是白天来的。
灿烂的阳光从穹顶的破洞里，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在水泥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光斑。
他们走到光斑的中央，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并排躺了下来。水泥地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躺在上面很舒服。
“你看，天好蓝啊。”苏洛用手遮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纯净的蔚蓝。
“嗯。”秦川应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秦川。”过了很久，苏洛才开口。
“嗯？”
“你还记得吗？十一年前，就是在这里，我们拉钩，说好要一起去看星星的。”
“我记得。”秦川说，“我还记得，你说谁变谁是小狗。”
苏洛笑了：“结果，我变成了那只小狗。”
“你不是。”秦川侧过头，看着她，“你真的去看了星星。你遵守了我们的约定。”
“可是，我没有带上你。”苏洛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愧疚。
“现在也不晚。”秦川说。
苏洛不解地看着他。
秦川从地上坐了起来，他也把苏洛拉了起来。
他指着头顶那片蓝天，说：“苏洛，我们的约定不是去看星星。而是‘一起’去看星星。”
“以前，我以为的‘一起’，是和你坐在同一艘飞船里，去往同一个目的地。”
“但我现在明白了。真正的‘一起’，不是物理空间上的形影不离。而是我们为了同一个目标，在不同的时空里，并肩作战。”
苏洛似懂非懂地看着他。
秦川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他一直带在身上的，苏洛留给他的硬壳笔记本。本子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但保存得很好。
他翻开本子，指着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他后来添加的推演和公式。
“你看这里。”他的声音变得兴奋起来，“这是我最新的想法。关于如何找到你。”
他开始给苏洛讲解他的那个疯狂的计划。从“逐光号”遭遇宇宙弦的事故报告，到不稳定的微型虫洞。
“……所以，问题的关键，就在于ER=EPR这个猜想。”秦川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如果我能证明，任意两个处于纠缠态的量子，都等价于一个连接它们的虫洞。那么，我就可以通过操控地球上的量子系统，来直接探测，甚至影响到遥远时空之外的另一个量子系统。”
“这就像……我们有了一部超越光速的电话。不，比电话更强大。它是一座桥。一座可以跨越任意时空距离的桥。”
“只要‘逐光号’的残骸，或者你身上，还存在着任何一个与地球上的某个粒子，在宇宙大爆炸之初就处于纠缠态的量子。理论上，我就有可能通过这座‘量子之桥’，找到你的精确坐标。”
苏洛彻底被他的想法震撼了。她看着秦川，看着他脸上那种属于理论物理学家的，纯粹而狂热的激情。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和她平等对话，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经超越了她的，真正的科学家。
“秦川，你……”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她此刻内心的震撼。
“苏洛，”秦川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温柔，“这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回家的路。”
“我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我也不知道它最终能不能走通。”
“但是，我向你保证。如果成功了，你每一次远航都不再是孤独的。”
“你在宇宙深处探索新的家园，我在地球上为你搭建回家的桥梁。”
“你在飞船里看到的每一颗陌生的星星，都可以通过我们的‘量子之桥’，实时地分享给我。我会在地球上，用我们最强大的望远镜，和你一起观测。我会帮你分析数据，帮你计算轨道，帮你规避所有未知的危险。”
“我们的约定，从今天起，有了新的含义。”
“我们要一起看遍宇宙里所有的星星。”
阳光从穹顶的破洞里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