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的问题，让秦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林薇这个名字，是他们之间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他曾经想过，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主动跟苏洛坦白一切。
但他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刚刚温情脉脉的时刻，被她如此平静地提出来。
他看着苏洛。她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是。”秦川选择了最诚实的回答。他不想，也不能对苏洛有任何欺骗。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苏洛又问。
秦川沉默了。他该怎么形容林薇呢？说她漂亮，聪明，温柔？这些词都对，但都太肤浅了。林薇对他来说，远不止这些。
他们没有找一个地方坐下，就那么站在校门口。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两眼。
“她……很好。”秦川最后说，声音有些低沉，“她是我见过的，除了你之外，最有物理天赋的人。”
他开始讲述他和林薇的故事。从大一那次习题课的初遇，到后来被李教授强行分到一个课题小组。从一开始的刻意疏远，到后来在学术上的惺惺相惜。
他讲得很慢，也很克制。他没有提那些暧昧的细节，比如奶茶店的讨论，比如寒假里那个靠在他肩膀上的夜晚。
他只是客观地陈述着，林薇作为一个“战友”，一个“学术伙伴”，在他的研究生涯中，扮演了多么重要的角色。
“我们的大创课题，‘涌现时空’，最开始的想法，是她提出来的。”秦川说，“在我因为‘无时间问题’而陷入瓶颈，快要放弃的时候，也是她把我拉了回来。”
“我们那篇发表在PRL上的论文，有一半的功劳，是她的。没有她，我可能早就走不下去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他不想贬低林薇的任何贡献，来换取苏洛的心安。这对林薇不公平。
苏洛安静地听着。她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他。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让人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
秦川讲完了。他看着苏洛，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苏洛听完这些，会是什么反应。她会生气吗？会吃醋吗？会觉得他背叛了他们的感情吗？
“所以，”苏洛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在你生命中那段最黑暗，最孤独，最需要人陪伴的五年里，陪在你身边的人，是她。对吗？”
在他最痛苦，最迷茫的时候。在他从一个懵懂的少年，成长为一个青年学者的那段岁月里。
苏洛在他的世界里，只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符号。
而林薇才是那个触手可及的，陪他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奋斗的人。
“是。”秦川艰难地点了点头。
苏洛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释然。
“秦川，你知道吗？我在‘逐光号’上，最害怕的是什么吗？”她问。
秦川摇摇头。
“我最怕的，不是那些未知的危险，也不是那无边无际的孤独。我最怕的是，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把我忘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爱人。我怕我回来，会变成一个打扰你幸福的，多余的人。”
“我在返航的那两年里，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我想，如果我回去，看到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我该怎么办？我是该悄悄地离开，假装自己从未回来过？还是该勇敢地站出来，告诉你，我才是那个和你拉过钩的人？”
“我没有答案。”苏洛说，“所以，当我发出那封‘遗言’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点点解脱。我想，如果我真的死了，你就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去开始你新的生活了。你就可以，像我信里说的那样，‘找个好女孩，好好生活’。”
秦川的心，被她的话重重地击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坚强，很开朗的女孩，内心深处竟然藏着这么多的不安和挣扎。
他要面对的，是时间的流逝和孤独的等待。
而她要面对的，是每一次回归，都要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世界，和一个越来越陌生的爱人。
她要一次又一次地，去接受自己正在被全世界，包括她最爱的人，所抛弃的现实。
这是一种多么残忍的凌迟。
“苏洛……”秦川伸出手，想去抱她。
苏洛却退后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拥抱。
“秦川，你不用对我有任何愧疚。”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也不用觉得你对不起林薇。”
“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先来后到，也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爱与不爱。”
“你爱我，所以你等了我十一年。这是你的选择。”
“她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