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家的院子,已经完全荒废了。
杂草长得有一人多高,在雨中湿漉漉地耷拉着。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瓦罐和木料,上面爬满了青苔。
秦川用手电筒照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替苏洛拨开那些挡路的杂草。
苏洛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记忆里的院子,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记得,院子的左边,爸爸种了一架葡萄藤,夏天的时候,他们就坐在葡萄架下乘凉,吃着冰镇的西瓜。
她记得,院子的右边,妈妈开辟了一块小小的菜地,里面种着番茄和黄瓜。她最喜欢吃的,就是刚从藤上摘下来的,带着阳光味道的小黄瓜。
她还记得,院子中央的那个秋千架。
那是秦川爸爸亲手为她做的。她小时候,最喜欢坐在上面,让秦川在后面推她。她要荡得很高很高,高到能看到邻居家屋顶的炊烟。
现在,葡萄架已经枯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
菜地也早就被杂草淹没了,找不到一点痕迹。
只有那个秋千架,还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中央。
木头的坐板已经腐烂,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霉菌。连接坐板的铁链,也已经锈迹斑斑。
苏洛走到秋千架前,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冰冷的铁链。
铁锈簌簌地往下掉。
她想坐上去,试着再荡一次。
但她知道,这个秋千,再也承受不住任何重量了。
就像她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进去吧,外面冷。”秦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洛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了门口。
秦川拿出那串生锈的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把门锁打开。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
秦川用手电筒照了照,找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他按了一下。
没有反应。
“应该是停电很久了。”他说。
他只能用手电筒,照亮这个被时间尘封了十一年的家。
客厅里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墙上,还留着几块白色的印记。那是原来挂相框的地方。
苏洛走到那面墙前,伸出手,摸了摸其中一块最大的印记。
她记得这里原来挂着的,是他们一家的全家福。
照片上,爸爸妈妈抱着她,笑得很开心。
“我们上楼看看吧。”秦川说。
苏洛点点头。
两个人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间是她父母的,一间是她的。
她先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的陈设,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粉色的墙纸,带着蕾丝花边的窗帘,书桌上还摆着她做到一半的作业本,和一个兔子造型的笔筒。
床上,那只她最喜欢抱着睡觉的大白熊玩偶,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上也落满了灰尘。
苏洛走到床边,把那只大白熊抱了起来。
她用手轻轻地拍去它身上的灰尘。
她把脸埋进大白熊毛茸茸的身体里。
没有了。
那种熟悉的,带着阳光和肥皂香味的味道,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一股尘土的,属于时间的气味。
她抱着那只熊,在床边坐了下来。
秦川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用手电筒的光,为她照亮这个属于她的小小世界。
她需要时间,和自己的过去好好地告个别。
苏洛坐了很久。
她抚摸着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
那本翻了一半的童话书,那个已经干涸的墨水瓶,那张贴在墙上已经有些褪色的明星海报。
这些东西都还在这里。
但它们所承载的那个,无忧无虑的十二岁夏天,已经永远地回不去了。
“秦川。”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当初没有被选中,会怎么样?”她问。
秦川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曾问过自己无数遍。
如果苏洛没有被选中。
他们会像所有普通的小镇少年一样,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
他们可能会在某个晚自习后,在回家的路上,笨拙地牵起对方的手。
他们可能会考上同一所大学,或者在不同的城市,靠着电话和视频,维持着一段青涩的异地恋。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