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车站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细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而是细细密密的，江南梅雨季节特有的那种雨丝，带着一股凉意打在脸上。
秦川从背包里拿出唯一的一把折叠伞，撑开。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挨着肩膀。
“看来我们运气不太好。”苏洛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
“不，我觉得很好。”秦川说，“我很久没见过小镇的雨了。”
苏洛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雨声很好听吗？”秦川说。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很轻柔的声音。落在路边的积水里，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很清新，也很好闻。
苏洛闭上眼睛。
这确实是，属于家的味道。
从火车站到家的路，秦川已经走过好几次。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但今天，他走得很慢。
他想让苏洛，也想让自己，重新感受一下这个小镇。
街道很窄，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两旁的路灯，在雨幕里，散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小饭馆和棋牌室还亮着灯，从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麻将的碰撞声。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也没有车。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种宁静而安详的氛围里。
“这里……好像一点都没变。”苏洛看着那些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街景，轻声说。
“变了。”秦川说，“你看那家米粉店，换了新的招牌。”
“还有那家书店，以前的木门换成了玻璃门。”
“还有我们小学门口的那棵大槐树，前几年被雷劈了，砍掉了一半。”
秦川说的都是一些很细微的变化。
这些变化，对于一个十一年没有回来的“游客”来说，是根本无法察觉的。
但对于他这个，把所有关于小镇的记忆，都刻在心里的人来说，却无比清晰。
苏洛安静地听着。
她能感觉到，秦川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怀念？是伤感？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两段旅程一共十一年，对于她来说只是几个月的太空旅行。
而对于秦川，却是真真正正的，漫长的，回不去的十一年。
他们走过一个拐角，眼前出现了一片熟悉的景象。
两栋并排的，带着小院子的二层小楼。
左边那栋，院子里种满了花草，二楼的窗户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右边那栋，则是一片漆黑，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很高，那个小小的秋千架，在雨中孤零零地立着，上面布满了铁锈。
“到了。”秦川停下脚步。
苏洛看着右边那栋，属于自己的，已经没有人住的房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人去楼空。
这个词，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理解了它的含义。
秦川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又倾斜了一些。
就在这时，左边那栋小楼的门开了。
秦川的母亲披着一件外套，打着手电筒，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川儿和洛洛回来了吗？我听到门口有动静。”
“妈，是我们。”秦川应了一声。
“哎呀，怎么下雨了！快进来快进来，别淋湿了。”秦川的母亲看到他们，连忙把他们迎进屋里。
“阿姨。”苏洛看到秦川的母亲，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诶，洛洛回来啦。”秦川的母亲看着苏洛，眼神里充满了心疼，“瘦了，瘦了好多。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她拉着苏洛的手，把她拉到灯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没事儿，阿姨，我挺好的。”
“还说挺好，脸都小了一圈了。”秦川的母亲说着，眼圈就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别再走了。”
“妈。”秦川打断了她，“苏洛她……”
“我知道，我知道。”秦川的母亲摆摆手，“她是英雄，还要去拯救世界呢。我就是……就是心疼这孩子。”
秦川的父亲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到苏洛，只是点了点头，说：“回来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他的关心总是这么简单，而又直接。
秦川的母亲给苏洛找了干净的毛巾和换洗的衣服。
那是她以前留在这里的，秦川的母亲一直都给她留着，每年都会拿出来晒一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