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是上一个时代的遗物。
车厢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上吱呀作响的吊扇，搅动着浑浊的空气。
空气里混合着泡面的香气、汗味、烟味，以及一种属于旅途的味道。
过道上挤满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
秦川和苏洛好不容易才挤到他们的座位。是靠窗的两个位置。
“坐这里。”秦川让苏洛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自己则坐在了外面。
苏洛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这个拥挤而嘈杂的车厢。她记忆里的火车，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但具体是什么样子，她也记不清了。
“以前……火车也是这么挤吗？”她小声问秦川。
“春运的时候，比这还挤。”秦川说，“有时候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然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缓缓地开动了。
窗外的站台在慢慢地后退。
苏洛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那些来送行的人，看着他们挥手的样子。
她想起了十一年前，她离开小镇的时候。
秦川也是这样，在人群里，看着她坐的车，越开越远。
她的鼻子有点发酸。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秦川。
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侧脸的轮廓在窗外透进来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疲惫。
苏洛伸出手，想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手伸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她看到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还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一两岁的孩子。
孩子正在哭闹，年轻的妈妈手忙脚乱地哄着，爸爸则在一旁笨拙地用一个拨浪鼓逗他。
苏洛看着他们，眼神里流露出一点羡慕。
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吧。
结婚，生子，为孩子的哭闹而烦恼，也为他的一点点成长而喜悦。
而自己呢？
自己的未来，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远航中，看着地球上的人，一代又一代地老去。
她和秦川能有这样的未来吗？
她不敢想。
“饿不饿？”秦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苏洛摇摇头。
“喝点水吧。”秦川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
苏洛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温热的白开水。
“你看什么呢？”秦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的那一家三口。
“没什么。”苏洛收回目光，“就是觉得……那个宝宝很可爱。”
秦川没有再问。
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林立的高楼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然后是无边无际的田野。
正是初夏时节，田野里一片翠绿，充满了生机。
车厢里的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有的人开始打盹，有的人拿出手机看视频，有的人则聚在一起打牌。
对面的那个小宝宝，也终于不哭了，躺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整个车厢，都进入了一种属于旅途的，独特的节奏里。
苏洛也觉得有些困了。
她靠在窗边，头一点一点的。
秦川看着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
苏洛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秦川的肩膀很宽，很结实，靠在上面，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秦川揽着苏洛，一动也不敢动。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他想起了六年前，他去戈壁滩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坐着这样拥挤的绿皮火车。只是那时候他是一个人，怀里抱着那个笔记本，心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而现在，他想等的人，就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着。
路过一些小站时，会停下来。
有穿着制服的乘务员推着小推车，在过道里叫卖着。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脚让一下啊。”
秦川怕吵醒苏洛，每次都会提前把自己的腿收起来。
中途，对面的那个年轻爸爸，去餐车打了一份饭回来。
是那种最简单的盒饭，一份米饭，配着一个炒青菜和一个红烧肉。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