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身体很轻，隔着那层宽大的病号服，秦川能感觉到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苏洛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很久。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无声的抽泣。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每一次颤抖，都让秦川的心跟着揪紧。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下一下地，笨拙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秦川。”她看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你长胡子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她的指尖触感很柔软。
秦川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声音也变了，跟个大叔一样。”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的抱怨。
“还有，你都长白头发了。”她的目光落在他鬓角的一根银丝上。那是他这几年熬夜熬出来的。
她就这么仰着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秦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但苏洛却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也很凉，握着他的大手，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瘦了好多。”秦川看着她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也瘦了。”苏洛说，“而且，也变丑了。”
秦川愣了一下。
“哪有你这样的，六年不见，一见面就说我丑。”他忍不住苦笑。
“本来就是。”苏洛的嘴撅了起来，“我记忆里的秦川，是个白白净净的小书呆子。现在呢？又黑又瘦，还一脸沧桑，看着比我爸还老。”
秦川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但他心里还是被刺了一下。
他已经不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了。
“对不起。”他说。
“你道什么歉啊。”苏洛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她拉着他，走到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气氛又变得有些沉默。
“那封信……”秦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收到了。”
苏洛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什么时候？”
“十几天前。”
“所以……你都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小。
“嗯。”
苏洛的肩膀垮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
这一次，换她道歉了。
“我当时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我只是……想在最后，把那些话告诉你。”
“我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
“我更没想到，它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她抬起头，看着秦川。“你晕倒了，对不对？别人都告诉我了。”
秦川没有说话。
“你这个大骗子。”苏洛的眼圈又红了。
“骗子？”
“对！就是骗子！”苏洛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哭腔，“我让你别等我了！我让你找个好女孩，好好生活！你为什么不听？”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傻？”
她一边说，一边用拳头捶着他的胳膊。
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捶在身上一点也不疼。
但秦川的心，却疼得厉害。
他抓住了她的手。
“你让我怎么不等？”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去找别的女孩？苏洛，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如果换成是你，你能做到吗？”
苏洛被他问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看着里面那份沉甸甸的，压抑了六年的感情。
她做不到。
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在这片孤寂的宇宙里，秦川是她唯一的坐标。如果连这个坐标都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继续航行下去。
她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可是……这不公平。”她哽咽着说，“对你，对林薇，都不公平。”
她提到了林薇。
秦川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我了解到了。林薇是个好女孩。”苏洛看着他，“这几年，是她一直陪在你身边，照顾你，支持你。你晕倒的时候，也是她守了你三天三夜。”
“秦川，你不能……不能再这样耽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