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号”的降落过程，比预想的要平稳。
巨大的起落架稳稳地接触到地面。
弥漫的沙尘散去后，那艘伤痕累累的飞船，矗立在着陆平台的中央。
它像一个远征归来，满身伤痕的战士，终于回到了它出发的地方。
周围的救援车辆和医疗小组，立刻蜂拥而上。
各种机械臂开始对飞船进行固定和冷却，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则在舱门口严阵以待。
观测塔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鼓掌，欢呼。
李教授和张主任互相拥抱，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成功了！我们又一次成功了！”
“这是人类航天史上的奇迹！”
秦川没有鼓掌，也没有欢呼。
他的目光，穿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穿过下方忙碌的人群，牢牢地锁定在那扇紧闭的舱门上。
他的心脏，跳得比飞船再入大气层时还要快。
他等这一刻，等了六年。
从十七岁到二十三岁。
他从一个在高三学习的少年，长成了一个在物理学界小有名气的青年学者。
他的人生，因为那个从舱门里走出的女孩而改变。现在，她又要再一次，从那扇门里走出来了。
几分钟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舱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舱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银白色宇航服的娇小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和六年前那次回来时一样。
她摘下头盔，露出了里面的脸。
全息投影屏幕上，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脸。
清秀的眉眼，小巧的鼻子，抿着嘴唇时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那是十二岁的苏洛。
不。
和六年前相比，她的脸颊似乎更消瘦了一些，下巴也更尖了。
眼神里，褪去了属于孩子的茫然和好奇，多了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和疲惫。
但她的模样，依旧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秦川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胡茬。眼角，因为常年的熬夜和思考，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
他的手，不再是少年时的修长，骨节变得更加粗大，掌心满是握笔留下的厚茧。
六年。
地球上的六年。
对她来说，只是三个多月的光阴。
上一次见面，是五年和九十天的差距。他还能冲上去，给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而这一次，又是几年过去，他们年龄的差距越来越大。
这条鸿沟，已经宽到让他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苏洛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下了舷梯。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她的目光，在周围的人群里扫视着。
她看到了那些穿着白大褂，激动得老泪纵横的科学家。
她看到了那些穿着军装，向她敬礼的将领。
然后，她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座最高的观测塔。
她似乎知道，他就在那里。
四目相对。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也隔着六年的漫长时光。
秦川看到，苏洛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
秦川读懂了她的口型。
“秦川。”
她叫了他的名字。
然后，她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看到苏洛被一群医疗人员簇拥着，走向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白色医疗车。
观测塔里，人群渐渐散去。
李教授和张主任走了过来。
“走吧，秦川。”李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去见她。”
“我……可以吗？”秦川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然。”张主任点头，“苏洛同志在返回途中，就提交了申请。她指名道姓，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
秦川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薇。
林薇对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秦川跟着李教授和张主任，走下了观测塔。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云端上。
他被带到了那个熟悉的，位于地下指挥中心的白色房间。
和六年前不同，这一次，房间里多了很多更先进的医疗设备。
他坐在那张金属椅子上，等待着。
这一次，他没有等太久。
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