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过了很久，秦川听见自己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张主任看着他。他见过太多在噩耗面前崩溃的人，有哭喊的，有昏厥的，有呆若木鸡的。但他从未见过秦川这样的。
张主任在心里叹了口气。李振邦教授没有看错人。
这个叫秦川的年轻人，他的内心，远比他看起来的要坚韧得多。
“你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张主任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关于这份报告的内容，你们都清楚保密协议的规定。”
“我送你们回去。”
秦川和林薇跟着张主任，再次穿过那条充满了未来感的白色走廊。
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金属门，那些行色匆匆、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在秦川眼里都变成了一帧帧缓慢移动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幽灵，游荡在这个决定着苏洛命运的地方。这里的人，在过去的两年里，一直在尝试寻找她。
他们动用了最先进的设备，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然后得出了一个“生还希望渺茫”的结论，将她的档案封存。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回去的车上，依旧是一片沉默。
张主任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给了秦川他所需要的事实，剩下的，需要秦川自己去面对。
这是每一个“方舟计划”参与者和家属都必须学会的课题——与绝望共存。
林薇一直安静地陪在秦川身边。她能感觉到，身旁的这个男人，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海啸。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精神世界里，一定已经是天翻地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她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是多余的。
她能做的只有陪着他，让他明白，他不是一个人。
车子停在了物理楼下。
“秦川同学，”下车前，张主任回头看了他一眼，“李教授说得对，你的战场不只为了一个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您，张主任。”秦川说。
看着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消失不见，秦川和林薇站在物理楼的阴影里，站了很久。
“我们……回去吧？”林薇小声地问。
秦川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向他们的那间办公室。
林薇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里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零食，白板上写着推导了一半的公式。这里充满了他们共同奋斗过的痕迹，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秦川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了。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那些关于“量子元胞自动机”的推导。这些曾经让他兴奋不已的想法，现在在他看来，是那么的遥远。
“秦川……”林薇走到他身边，想说些什么。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秦川打断了她，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林薇看着他孤单的背影，点了点头。“好。我……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她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秦川一个人。
他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就是在这张椅子上，他收到了苏洛的信，然后晕了过去。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了那封信。
“秦川，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别等我了，找个好女孩，好好生活。”
他看了一会后就关掉了手机，把它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勾勒出树木和建筑的轮廓。远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说有笑。
初期引发全球性骚乱、物资抢购和金融崩溃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世界依旧在运转。
氦闪危机的倒计时，依旧在屏幕上跳动。
人类的命运，依旧悬而未决。
他被打倒过。在苏洛第一次离开的时候，他趴在地上自暴自弃。是赵老师把他骂醒了。
在论文被拒的时候，他在办公室里崩溃咆哮。是林薇把他抱住了。
每一次，他都是靠着别人的力量才重新站起来。
他自己呢？他秦川，到底是什么？一个只会依赖别人的懦夫吗？
不。
他不能再这样了。
李教授说得对。他的战场，不只为了一个人。
张主任说得对。他需要自己去消化和面对。
苏洛的信，不是让他放弃的理由。
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了。
等待指挥中心的消息，等待渺茫的奇迹。
他要主动去做些什么。
他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