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在校医院躺了三天。
三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镇静剂的作用让他摆脱了那些反复折磨他的梦境，但也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李教授来看过他一次。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导师，看着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瘦得脱了相的学生，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对陪在一旁的林薇说：“照顾好他。研究的事，先放一放。”
胖子张伟和李默也来了。他们看到秦川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川哥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胖子压低了声音问林薇。
林薇摇摇头：“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精神压力太大。”
“我就说嘛，他那不要命的搞法，早晚要出事。”胖子说，“等他好了，我非得拉着他去网吧打几天游戏放松放松不可。”
李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个果篮放在了床头。
他们想跟秦川说几句话，但秦川始终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只能待了一会儿，就悻悻地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林薇和秦川。
林薇这三天几乎没怎么合眼。她守在秦川的床边，给他擦脸，喂水，时刻注意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变尖了，但眼神依然很坚定。
第四天早上，医生停掉了秦川的镇静剂。
秦川从昏睡中醒来，头脑清醒了很多。
他睁开眼，看到林薇正趴在床边睡着了，身上只盖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憔悴的脸上，能看到她眼下浓重的青黑。
秦川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几天，他虽然在昏睡，但偶尔也会有短暂的清醒。他能感觉到，一直有人在身边照顾他。是林薇。
他想伸出手，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给她。但他抬了抬手，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的动作惊醒了林薇。
“你醒了？”林薇揉了揉眼睛，看到秦川正看着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秦川的声音依旧沙哑。
“你都昏迷三天了，还说没事。”林薇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了，我去给你买点粥。”
“林薇。”秦川叫住了她。
“嗯？”
“谢谢你。”
林薇的脚步顿住了。她回过头看着秦川，忽然笑了，眼眶却红了。
“你再说谢谢，我就生气了。”
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秦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欠她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林薇很快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回来了。她没有让秦川自己吃，而是一勺一勺地喂他。
秦川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只能张开了嘴。
小米粥熬得很烂，暖暖地滑进胃里，很舒服。
秦川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身体的饥饿感，随着这碗粥，被一点点地唤醒。
吃完粥，秦川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的手机呢？”他问。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了他。
秦川接过手机，解锁，点开了那个加密的通讯软件。
那封邮件还在收件箱里。
他又看了一遍。
从头到尾。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薇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她清楚，他需要时间。
过了很久，秦川才重新睁开眼睛。他看向林薇。
“你……都看到了？”他问。
“嗯。”林薇点头。
“对不起。”秦川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是为自己之前的隐瞒？还是为自己无法回应她的感情？或许都有。
“你没有对不起我。”林薇摇摇头，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秦川有些心慌。
“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孩。”林薇说，“也是一个……很爱你的女孩。”
秦川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握得更紧了。
“秦川，”林薇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秦川茫然地看着她。
怎么想的？
他不知道。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苏洛死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不敢去证实，也不敢去否定。
他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