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直接拒稿。”
这六个字,让办公室里的气氛非常紧张。
李教授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做了一辈子研究,审过无数稿件,也见过各种尖锐的批评,但像第三位审稿人这样几乎是全盘否定,甚至带着人身攻击意味的评审意见,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公平!”林薇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根本就没有认真看我们的推导!他只是凭着自己的偏见,就否定了我们所有的工作!”
秦川没有说话。他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段评语,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些客观的学术批评。
但他失败了。
“毫无根据的臆测”、“数学游戏”、“华而不实的幻想”……这些词汇充满了情绪,而不是理性的分析。
这位审稿人根本就不是在讨论学术。
他是在宣判。
宣判他们这个研究方向的死刑。
“教授,我们该怎么办?”林薇看向李教授,眼眶都红了。
一年多的心血,可能就要因为这一份评审意见,而付诸东流。
李教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沉默了很久。
“按照PRL的规则,如果出现一个拒稿意见,两个接收意见,最终的决定权在编辑手上。”李教授缓缓开口,“编辑可以选择再找一位仲裁审稿人,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直接做出决定。”
“那……我们还有希望,对吗?”林薇问。
“希望不大。”李教授摇了摇头,“理论物理的圈子很小。尤其是这种前沿领域,审稿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位。我猜第三位审稿人,在圈内的地位一定不低。他的意见,编辑很难完全无视。”
“而且,”李教授看着他们。
“就算编辑愿意再找一位审稿人,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位审稿人的态度,代表了学界里一股相当强大的保守势力。”
“他们不相信弦论,更不相信圈量子引力,他们认为理论物理已经走上了歧路,必须回到更坚实的实验基础上。”
“这是学术路线的斗争。你们的论文,只是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李教授的话,让林薇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川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在乎论文能不能发表。
他在乎的是,如果这个研究方向被学界主流所排斥,那他前进的道路,就会变得无比艰难。
他还能不能在十几年之内,做出足以改变规则的成果?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动摇。
“教授,这位审稿人,有可能是谁?”秦川忽然问。
“我不知道。”李教授摇头,“审稿都是匿名的。不过,从他的语气和观点来看,我大概能猜到是哪个学派的人。”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一些人,一直对超弦理论持批评态度。他们更相信基于粒子对撞机实验的唯象理论。”
。
秦川记住了这个名字。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李教授说,“针对第一和第二位审稿人的意见,写一份详细的回复。尤其是第二个审稿人提出的技术性问题,一定要回答得滴水不漏。”
“至于第三位审稿人……我们无法反驳他的偏见。我们只能用更严谨的论文,来证明我们不是在玩‘数学游戏’。”
“去做吧。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我跟PRL的主编还有点交情,我会亲自给他写一封信。”
从李教授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林薇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秦川能感觉到她有多么失落。
两个人默默地走着,一直走到物理楼的自习室。
房间里,那块写满了他们心血的白板,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秦川。”林薇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不是……错了?”
秦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们选择的这条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林薇看着他,眼里全是泪水。
“我们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我们放弃了所有的假期和娱乐……结果呢?结果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我们……”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秦川看着她哭泣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
他想安慰她。
他想说,我们没有错。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连他自己,都在怀疑。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公式。
他第一次觉得,这些他所热爱的东西,是那么的脆弱。
它们构建起一个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