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是对的。”秦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低沉而陌生。
“什么?”林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或许,我们真的只是在做数学游戏。”秦川转过身,背对着她。
“我们没有任何实验证据。我们所有的推导,都建立在一系列的假设之上。只要其中一个假设是错的,我们整个理论,就都是错的。”
“秦川,你怎么能这么说?”林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是你!你不是一直都相信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我相信?”秦川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必须相信。”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可是这条路,可能根本就走不通!”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失控的情绪。
他压抑了太久的迷茫、焦虑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我们只是两个大二的学生!我们凭什么去解决连爱因斯坦和威滕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凭什么去挑战整个物理学界的主流看法?”
“那个审稿人说得没错!我们就是异想天开!我们就是不自量力!”
他一拳砸在了白板上。
白板发出一声巨响。
林薇被他吓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川。
暴躁,失控,充满了负面的能量。
“秦川,你冷静点!”她走上前,拉住了他。
“我也想冷静!”秦川眼睛通红。
“但那个瑞士的名额对我太重要了。那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唯一一个能让我接触到最前沿,能让我加速前进的机会!现在,可能全都没了!”
“就因为一个匿名的,该死的审稿人!就因为他那几句狗屁不通的偏见!”
“这不公平!”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小小的房间里咆哮。
林薇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话。
秦川吼完了,也累了。
他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里。
整个房间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林薇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很久。
林薇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就像以前他无数次烦躁地抓头发时,她做的那样。
秦川没有动。
“吃吧。”林薇的声音很温柔,“吃了,就有力气了。”
秦川慢慢地抬起头。
他看到林薇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只有心疼。
秦川的心刺痛起来。
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在对她发脾气。
在最该支持她的时候,他却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他张开嘴,把那块巧克力吃了下去。
很甜。
甜得发苦。
“对不起。”他低声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林薇摇摇头,她伸手用指尖轻轻地擦掉了他眼角的湿润,“秦川,我知道你压力大。我知道你背负了多少东西。”
“但是,你不能一个人扛着。你还有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
“论文被拒,我们可以再改,再投。瑞士去不了,我们可以等下一次机会。”
“只要我们不放弃,就没人能判我们死刑。”
“那个审稿人,他可以否定我们的论文,但他否定不了我们这一年多的努力。他也否定不了我们对物理的热爱。”
“路,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它走不通,它就真的走不通了。”
秦川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在泪水中,依然闪烁着倔强光芒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心里那头失控的野兽,被安抚了。
那些让他快要窒息的绝望和自我怀疑,正在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所驱散。
这股力量来自于眼前这个,比他更瘦弱,却比他更坚强的女孩。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
林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伸出双臂,也抱住了他。
在这个深夜的办公室里。
两个因为一篇论文而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年轻人,用一个拥抱,给了彼此最温暖的慰藉。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