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迟了……”
三个字,如同三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林远的心口。
他刚刚因为陈默的信任而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盆迎头泼下的冰水,浇得几近熄灭。
陈默那张常年被风霜雕刻的坚毅脸庞,此刻竟浮现出一丝名为“绝望”的灰败。
他手中的羊皮纸仿佛再也抓不住,从颤抖的指间飘落。
“啪嗒。”
它轻飘飘的,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人!”
林远猛的站起,身体的剧痛让他一个趔趄。
但他毫不在意。
他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亲兵,踉跄的冲到沙盘前。
他弯腰捡起了那封军报。
“升龙府遇袭,大将军被困帅府,叛军势大,府外三道防线已破其二。”
“此令发出之时,叛军已攻入内院。”
“速援!——辅”
短短一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林远的眼球上。
速援?
从这里到升龙府,大军急行也需要至少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
帅府内院的厮杀,恐怕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这哪里是求援信?
这分明是……遗书!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那个在南京城楼上,一力保下自己,目光如炬的老将军。
张辅。
大明的定海神针。
他就要死了?
死在自己人的阴谋里?
“不……不可能……”
一个惊恐而尖利的声音从帐门口传来。
是赵谦。
他刚刚走出大帐还没走远,就被传令兵的“八百里加急”给惊了回来。
他看到了陈默的脸色,也看到了林远捡起的那封军报。
此刻他那张倨傲的脸已经血色尽褪,比死人还要难看。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赵谦冲了进来,指着林远手中的军报。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是叛军的奸计!”
“是他们伪造了军报,想骗我们去救援,然后在一线天设伏!”
“大人,一定是这样!”
“林远的书信和这份军报都是假的!”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疯狂的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试图说服陈默也说服自己。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赵谦的语无伦次。
不是陈默。
是高展。
他刚刚安排好防务返回大帐,正好听到了这一切。
这位性格火爆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一步上前,一把揪住赵谦的衣领,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假的?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
高展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谦的脸上。
“大将军的亲笔手书和帅印,也能是假的?”
“你当全天下都是你这样的蠢货吗?!”
“我……我……”
赵谦被高展那狂暴的杀气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林远说的是真的,那他刚才力谏出兵就是将数千袍泽往火坑里推。
如今大将军遇刺,战局糜烂。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他会成为整个大明军队的罪人。
“放开他。”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高展狠狠的将赵谦摔在地上,后者像一滩烂泥瘫在那里,瑟瑟发抖。
陈默没有再看赵谦一眼。
他走到林远面前,从他手中拿过了那两封信。
一封来自邱忠。
一封来自张辅。
一封是阴谋的开端。
一封是绝望的结局。
“呵呵……”
陈默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好一个将计就计。”
“好一个釜底抽薪。”
“邱忠……朱高煦……”
他念着这两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陈默,竟成了你们棋盘上最蠢的一颗棋子!”
他猛的一拳,狠狠的砸在身前的沙盘上!
“轰!”
坚硬的实木沙盘,被他这一拳砸得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