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缇骑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微微发颤。
投井自尽。
又死了一个。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齐剪断。
纪千那只独眼里,滔天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名被钉在墙上,还在苟延残喘的鬼面刺客。
“王安!”
他嘶吼着,就要上前,将那人撕成碎片。
“急什么。”
林远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仿佛没有听到那个坏消息,脸上,甚至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那片,由残肢断臂组成的,血肉泥潭。
“点天灯的事,照办。”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敕令。
“一盏,都不能少。”
纪千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林远的背影,那股即将爆发的狂怒,被他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知道,大人,没有乱。
大人,从不会乱。
“坤宁宫的那口井,在哪?”林远问,头也未回。
“大人,我们……”纪千有些犹豫。
人都死了,现在过去,还有什么用?
“死人,有时候,比活人,会说实话。”
林远转过身,那双幽深的眸子,在黑夜里,亮得,像两颗寒星。
“走吧。”
“去听听,那具尸体,想对我们,说些什么。”
……
坤宁宫。
大明皇后的居所,后宫之中,最尊贵的地方。
此刻,却笼罩在一股,压抑而诡异的气氛中。
当林远带着纪千和剩下的十名缇骑,踏入这片属于女人的领地时。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宫殿的阴影里,投射出来。
有好奇,有恐惧,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口井,在坤宁宫后院,一个偏僻的角落。
井口不大,周围长满了青苔。
几十名太监和宫女,围在那里,低声议论着什么。
看到林远一行人,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飞鱼服,和腰间那嗜血的绣春刀。
人群,像被热油泼了的雪,瞬间,向两旁散开。
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穿着青色总管太监服饰,看起来四十多岁,神情倨傲的太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四名手持水火棍的小太监。
“林大人。”
那太监对着林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咱家,坤宁宫副总管,高德。”
他的目光,在林远和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缇骑身上,扫了一圈。
“夜深了,不知林大人,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很客气。
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姿态,却表露无疑。
这里,是坤宁宫。
是皇后娘娘的地盘。
不是你锦衣卫,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高公公。”林远看着他,面无表情。
“本官奉旨查案,听闻,这里,有宫女投井。”
“是。”高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一个叫小翠的宫女,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皇后娘娘仁慈,已经命人将尸身打捞上来,准备明日一早,就送出宫去,好生安葬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此案,皇后娘娘已经定性为,自尽。”
“林大人,一路劳顿,还是请回吧。”
“这里,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他说得很明白。
这案子,皇后娘-娘说结了,那就结了。
你林远,可以滚了。
纪千的独眼,瞬间眯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林远,却笑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本官,若是,非要费这个心呢?”
高德的脸色,沉了下去。
“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的四名小太监,也上前一步,手中的水火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咱家说了,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难道,林大人,要违抗娘娘的懿旨吗?”
他把皇后,搬了出来。
他以为,这块盾牌,足以挡住任何人。
“皇后娘娘?”林远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