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远的身影消失在理刑厅门口那片深沉的黑暗中。
王安脸上的肌肉,才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眼中那虚伪的笑意,如同一张被撕碎的面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最狰狞,最怨毒的,本相。
“砰!”
他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桌案,在他一掌之下,轰然碎裂。
上好的雨前龙井,混着昂贵的瓷器碎片,溅了一地。
跪在地上的李德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哆嗦,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淌了出来。
“林!远!”
王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那张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的脸上,青筋暴起,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恐惧。
羞辱。
还有,被一个后辈,一个他眼中的鹰犬,当着所有手下的面,踩在脚下的,滔天怒火。
这一切,都化作了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意。
“公公息怒!公公息怒!”
周围的番子太监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东厂衙门,都笼罩在这位提督太监的,暴怒之下。
“息怒?”王安笑了,笑声尖利,刺耳。
“他都踩在咱家的脸上拉屎了,你让咱家,如何息怒!”
他一脚,将面前那张破碎的桌案,踹得粉碎。
他猛地转身,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以为,他是谁?”
“陛下的刀?”
“咱家,今天就要让他知道,这紫禁城里,谁的刀,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暴戾的杀气,被他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特有的,阴柔与冰冷。
“来人。”
“奴才在!”一名心腹档头,连滚带爬地,凑了上来。
“去,把‘夜不收’的人,都给咱家叫来。”
听到“夜不收”三个字,那名档头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那是东厂最神秘,也最恐怖的一支力量。
一支,专门在黑夜里,替他这位提督公公,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影子部队。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尖的刺客。
动用他们,意味着,不死不休。
“公公……您的意思是……”
“咱家要他死。”王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今夜。”
“就在他回诏狱的路上。”
“咱家,要看到他的头。”
“还有他身后,那十三个人的头。”
“一个,都不能少。”
“天亮之前,咱家要用他的脑袋,来泡咱家的第一壶茶。”
那名档头,不敢再有任何迟疑。
“是!奴才,遵命!”
他躬着身,像一阵风般,退了出去。
理刑厅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安缓缓走回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前,重新坐下。
他看着地上,那已经吓得昏死过去的李德福。
“废物。”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林远。”
“游戏,才刚刚开始。”
……
夜,更深了。
应天府的街道,空旷,寂静。
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偶尔,在远处响起,更添几分萧索。
三千营的巡夜士卒,早已得了上头的命令,远远地,避开了从皇城到北镇抚司的这条路。
今夜,这里,是禁区。
林远骑在马上,不疾不徐。
他身后,魏严和十二名缇骑,如十四尊沉默的雕像,紧紧跟随着。
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响。
“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死亡的鼓点上。
“大人。”魏严催马上前,与林远并辔而行。
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所有可能藏人的阴影。
“太安静了。”
“嗯。”林远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狗被打了,总要叫几声。”
“叫得越凶,说明,它越怕。”
魏严一愣,随即明白了林远的意思。
王安,要动手了。
“大